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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黃絲」家訪社工的10個回應:貧窮和新移民躺著也中槍

2015/11/6 — 12:28

(作者按:文章很長,但訊息重要,希望每位share過或like過《驚黃絲》文的朋友都可以有耐性看到尾)

一個由家訪延伸到討論政治取向的Facebook記錄,沒想到成為網絡熱話。文字簡單淺白,有閱讀原文的人,大概應該理解我的原意,不重複贅述。再次撰文,是想回應所引申意料之外的網絡公審。

那篇短文結尾說:「遇著這些不會批判,不會反抗,不會抱怨的人,真的不是一句『港豬』或『抵你死』說了算......」然而,當文章被幾何級數的share,留言也隨之愈來愈多謾罵、詛咒和挖苦,偏偏就是我所指的「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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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明白,網絡世界沒有所謂的法則,文章一旦設定公開閱讀,公眾到底要從哪一個角度討論也無從干涉了。至於留言,即使當中有人認真討論也好,講粗口也好,打小人也好,起底也好,也不再是撰文者可以控制,反正事件放得上網已不再屬於你私有的了。有朋友說,網絡的事一傳即散,過幾天便沉底,不回便是最好的回應,明天自有其他事蓋過。然而,我認為閱讀這篇家訪小事時,不得不扣連我的社工身份;當我是以社工身份說話,而我眼巴巴看著弱勢社群被誤解、被攻擊,我便不能不站出來作出一點點的回應。

我認識的社工向來都不大喜歡文字,不論是閱讀還是書寫,平時寫個案報告寫計劃書還不夠多嗎?他/她們在心態上往往寧願把時間投放在前線實務之上,所以社工往往錯失很多向公眾闡述立場及講清講楚的機會,例如佔領期間有人說年青人被誤導,有人說邊青收錢搞事,有人說精神病患者被吸引走出來等等,社工幾時有為服務對象平反?正正因為我們低估這些言論,以為「派膠」過兩日便沉底了事,令這些「貪口爽」的造謠都變成建制深信不移的論述了。所以,我覺得更加要把握熾熱的時機繼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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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我看罷留言想回應的10件事:

1. 有關「新移民」的指責

有留言叫家長和她的子女既然充滿奴性便不要來港,要認命就返大陸,又說就是這種無知+攞著數新移民溝淡港人云云。首先我想指出該文根本沒有提及過這是新移民個案,而對方一家三口其實也是土生土長的香港家庭,任何因為這篇文章而引起對新移民的謾罵都有欠公允。

2. 「窮」人也會佔領

有留言鬧家長「所以妳咪咁窮囉」或「抵妳窮一世」,彷彿反對黃絲的報應就是「窮」。然而作為曾經參與佔領運動的一員,我不禁會問,「窮」人是否必然等同於不會參與社會議題?事實上,在佔領時期,旺角街頭經常有草根市民在上班、下班、照顧家庭等忙碌的生活中,依然犧牲休息的時間到場支援。即使遠達金鐘佔領區,我亦曾經與來自基層家庭的學生哥並肩作戰。學生哥零用錢不多,但是抱著對制度的不滿和對公義的堅持,他/她們每天放學後依然不惜花$20元來到佔領區。

因此,「怕黃絲」家長的政治立場與「窮」不應相提並論,其實她和您和我根本都是生活在共同被壓迫的處境。儘管如此,但受壓迫的程度終究有高低之分;當我們有能力站在「世事都被我看透」的位置評價她時,其實也是基於我們比她幸運地在知識、經濟、發聲及權力等領域上獲得較多機會而已,因而我們才有更多的批判和過濾語言偽術的能力。

3. 反對不是罪名

高壓政權向來對無權無勢者的態度是「反抗就是罪名」,我不知道原來今天「反對也是罪名」。以這個「驚黃絲」的家長為例,也許我今天會更明白她到底驚什麼?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機會看到之前的短文,甚至那一大堆衝著她而來的留言;如果她的反對代表留言所說的「無知」,未有能力分辨是非黑白,那不難想像那種語言「圍毆」也就是她「驚」的主因。謾罵只會令我們失去更多這類家長,失去更多人支持。

4. 港豬「冇得救」

有留言指這些人冥頑不寧「冇得救」、「講都嘥氣」,或者大家可以撫心自問,自己又是什麼時候覺醒過來呢?我相信沒有任何一個人小時候寫「我的志願」是寫「黃絲鬥士」吧,每個人都有一個過程從懵懂無知進化到開眼覺醒。正如我過往做青年外展工作,服務的都是黑社會、吸毒、違法或讀書不成的青少年,主流社會普遍視他/她們為垃圾、廢物、人渣、過街老鼠,最好將他/她們趕盡殺絕邊緣化;如果我都用「冇得救」的心態對待他/她們,恐怕「冇得救」的是我們社會才對。

5. 情感動員無濟於事

生活在土生土長的香港,看著歪理連篇的政治氣候,憤怒是可以理解;如果活在«復仇者聯盟»的世界,那種憤怒也許可以讓我們變成侯克(Hulk),聯同其他超能力戰友推翻政權。然而重返現實,我們終究不是鐵甲奇俠和雷神,香港也不是戰鬥民族,煽動憤怒的情緒動員不但無法達到政治目的;當組織無法形成氣候,更會橫向遷怒其他受壓迫者,結果只換來窮人鬥窮人、抗爭者鬥抗爭者等大失民心的結果。

6. 傳遞「民主與民生扣連」的訊息

即使我們如何認定「真普選」是民心所向,但社會上的確存在不少「驚黃絲」的基層群眾。我認為,追求民主的我們固然要盡力將「我要真普選」理念說清楚;而作為社工,就更責無旁貸要將民主與民生扣連的訊息傳遞給基層巿民。

社工,並不只是一份工作,更加是一份使命;為弱勢社群尋求最大福祉,也就是社工最根本的使命。因此「拆高牆」的同時,也得向「雞蛋」解釋清楚沒有普選,如何令房屋、扶貧、安老、醫療、勞工等等政策受到影響。

7. 深耕細作

過去在佔領期間,運動的訴求只集中在「選舉」形式之上;可是,基層巿民一直聚焦「際遇」多於「制度」,著眼搵份好工、搵間平屋、搵啖飯食,空洞的口號自然難以取得他/她們的支持。後雨傘時期也就是組織的考驗,好好善用社區、學校、職場及生活上進行各類型的深耕細作。

8. 對抗「起碼」病毒

前文說的「起碼」病毒是指那失控的正向思考,而現在我也想帶出另一個「起碼」抗體,那就是「起碼」您比別人知識或能力豐富,也就請您協助推動和教育未覺醒的一群吧。

換句話說,也就是「能力愈大,責任愈大」;這個政權已極力操控各類媒體,即使歪理連篇也臉不紅耳不熱,已沒空間給基層認清絕望真相。無權者在政治上可能無力,但沒有盼望的地方,才更需要盼望;而這些盼望,是靠有能力的人一起營造。

9. 我只想當一個稱職的社工

面對其他不同位置的抗爭者,我當然不敢亂拋書包;尤其當您不是社工,我更沒有資格要您認同我的一套,甚至您可能會說「挑,咪又係禍港左膠一個」。說到底,我只是努力做回稱職的社工而已;亦即是說,回到每一個社工的初衷:促進社會公義、為基層發聲、倡導政策、令社會資源分配更合理、鼓勵充權和改善社會制度。

我們所以痛恨黑警,其實並不因為他們是藍絲,而是因為他們顛倒是非、不務正業及濫用公權力。因此,我只要恪盡社工應有之義,並不擔心自己的黃絲取向會引來唾棄。事實上,我所說的也不是什麼社工技巧,說到底其實也只是生活態度和價值觀多於一切,作為黃絲的您如果覺得值得參考,歡迎加入和我一起深耕細作。

10. 「驚黃絲」家長也支持「真普選」

其實前文的家長,在經過一輪和我討論之後,她說是支持「真普選」的,只是不認同佔領手法而已;在此,我得還她一個清白。而延伸的討論就是:好了,原來她和我們是有相同訴求的,那麼參與過佔領、食過催淚彈胡椒噴霧、擋過警棍盾牌或被捕過的我們,是否就等如較有資格公審她?

結語

以上回應,多是從我的社工背景出發;在我角度,是認真討論,甚至希望做到Habermas所指的「反覆性辯論」。社會上很多討論都以情緒出發,明明我想討論卻被扣帽子製造二元對立,再套上太多的空洞語言,左Vs右、理性Vs不理性、黃Vs藍、中Vs港、新Vs舊等等。

我仍然希望,把握每一個可以被聆聽的機會傳播信息,孜孜不倦進行公民教育,務求以思考、對話與行動進行扣連,爭取更多人的支持和加入。「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不以人小/少而不為,多一個人明白,就是多一分的支持;一得一失,此消彼長,也就是來回兩分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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