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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蛋革命」到底向我們揭示了什麼?

2016/2/17 — 13:57

新年期間的小販攤檔 (攝:朝雲)

新年期間的小販攤檔 (攝:朝雲)

每次社會的衝突某程度上都向我們揭示一些我們不曾留意或選擇遺忘的問題。與其用一種「阿媽係女人」的語調去譴責暴力,我更想思考的是到底「魚蛋革命」揭示了一些什麼關於我城的情況:我城到底正向哪裏走呢?

一如以往,以下只是一些我的粗淺看法,這絕非完整的答案。只望能拋磚引玉,鼓勵其他有識之士和我一起思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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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觸即發的動盪局勢

「魚蛋革命」的名稱源自事件的起因:年初一,食環署一反傳統,突然決定掃蕩旺角砵蘭街的熟食小販,因為遇到反抗而要求警方增援,終於引致一場蔓延至年初二早晨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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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些比較大型的衝突和抗爭,不少均環繞一些重大的民生和憲政議題或中港矛盾:廿三條、反高鐵、反國教、政改(雨傘)、反水貨客(僅具數例),但這一次的熟食小販在新年擺賣,本來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無關重要民生,也不牽涉人權、核心價值和中港矛盾的爭議。但一件這樣的小事,配合迅速的動員力,最終卻帶來震撼全城的衝突場面。

這說明如今的局勢是如何的動盪:只要一件小事,只要港共政權再對群眾施加丁點壓力,就能引發激烈的抗爭:就如一鑊滾油,只需一點火花就能引發爆炸。以後的抗爭根本不再需要一個重大的議題去凝聚民意:只要有一個警方一個署理分區指揮官一個愚蠢的決定,就已能觸發抗爭和衝突。

無心或無力遏止暴力抗爭的港共政權

港共政權譴責暴力,但其實「拆彈」的主動權從來都只在港共政權手中。真正應對暴力抗爭和緩和局勢的方法從來都不是靠明刀明槍的鎮壓,而是透過政治和輿論的操作。「魚蛋革命」就充分暴露了港共政權不論是無心為之還是無此政治智慧,根本不會「拆彈」:翌日見傳媒時,689 仍只是一貫的譴責和以嚴刑峻法應對:但譴責和嚴刑峻法只會令暴力抗爭者更同仇敵愾,因為他們不是一般的罪犯,他們背後帶有一種道德的推動力量(不論他人同意與否),或將暴力抗爭視為各種其他抗爭失效後的背水一戰,譴責和嚴刑峻法只會強化這些推動力。

真正瓦解這種同仇敵慷的道德力量和背水一戰情緒的方法,就是給予群眾溫和抗爭的原因。689 應該做的,就是承諾檢討施政不足之處,然後和溫和反對派會面。這樣一方面可以誘使「溫和派」和「暴力派」割蓆並從而孤立後者,也令一些比較務實的人覺得其實不必訴諸暴力也能將反對聲音帶進政府。

但 689 只是一味的譴責暴力,一味用嚴刑峻法,然後繼續一意孤行刺激群眾:直到執筆之時他仍然拒絕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調查更深層次的成因,最後只會讓傾向以暴力抗爭者更同仇敵愾,暴力抗爭只會不斷陸續有來。

另一方面,「魚蛋革命」也暴露了警隊的其中一個弱點,就是一旦暴力衝突場面再次出現,在一些如新年這樣,當不少警員休班和其他當值警員須派駐其他大型公眾場合的時候,而警方在事前沒有足夠的危機意識準備(從他們在良景邨和桂林街的熟食小販仍如此後知後覺就可見一斑),警方根本無力迅速調動負責應付衝突場面的「速龍」小隊到場控制場面。所以警方即使在理論上手握絕對優勢的武力,一旦突然爆發事先他們未能遇見的衝突時,警方立時顯得首尾狼狽,以致最後即使面對一些只能就地取材(磚頭)的「業餘」示威者,也無法運用手上本來有的武力迅速控制場面,而最後要延至翌日上午才能控制場面。

令和平革命不可能的人會令暴力革命不可避免

「魚蛋革命」某程度上也應驗了美國前總統甘迺迪的智慧,「那些令和平革命不可能的(人)會令暴力革命不可避免」。

很多人不同意,也不明白,為何制度暴力和非暴力抗爭失效會令暴力抗爭不可避免。首先我們要明白,在一個正常的制度內爭取改革本來是最有效的。但不公平的遊戲規則(如小圈子、功能組別、分組點票等等)等制度暴力令反對的聲音無法得到合理的反映,於是反對者逼得惟有離開制度,走到街頭爭取支持,向政權施壓。

而由於政權一般擁有絕對優勢的武力,若政權仍尊重民意或至少對民意忌憚,一般的抗爭者都會合理性先選擇爭取民意為角力的戰場。而由於非暴力抗爭較利於爭取群眾支持,所以一般的抗爭會先傾向以非暴力的形式開始。

但當政權漠視非暴力抗爭的民意,這等於告訴抗爭者說他們必須另闢戰場,而最直接的選擇,就是和政權在武力上周旋。

所以某程度上,「魚蛋革命」象徵我城的抗爭走到新的一頁,而這和港共政權過去在制度上重重設限,和對雨傘等非暴力抗爭中明確表達的民意的漠視有不可分割的直接關係。

這一點似乎也慢慢被傳統崇尚穩定和非暴力的中產黃絲接受:就我所見,他們對是次暴力抗爭並非一如以往一面倒的譴責,相反,他們的民意呈現了一種如劉細良所說的「對任何激進行動的反應都出呈現曖昧及模糊性」。最直接的原因,當然是如劉細良所指的對港共政權的極度厭惡令不少中產黃絲拒絕站到政府的一邊。但更深層次的原因,我認為,是在於雨傘失敗後,一般黃絲也開始明白純粹的非暴力抗爭未必完全有效,在這種迷惘和無力感下,他們會不自覺給予那些他們本來不完全同意的「第三條路」一個嘗試的空間,而這些「第三條路」,就包括暴力抗爭和拉布。

而一旦這個心理關口慢慢被跨過,暴力抗爭只會「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結語:「魚蛋革命」告訴我們,This City is really dying

我城到底正向哪裏走呢?坦白說,我相當悲觀:一觸即發的動盪局勢、無心或無法控制暴力抗爭的港共政權,加上暴力抗爭的不可避免,註定我城從今必定烽煙四起,而且幾乎必定會不斷惡化。坦白說,暫時我還看不到有什麼扭轉這不歸路的契機或力量。

暴力抗爭是否一定能成功,如今仍言之尚早。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恐怕都只能如沈旭暉教授所言「殖民管治後期的多元文化、無民主有自由法治、而崇優的品味生活……這些香港特色都難保全。」若這觀察屬實,則我們所認識的香港,就真的正在步上消亡的不歸路了。

This City is really dying, you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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