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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耀明的 2015(上) — 封殺 重整 再出發

2015/12/30 — 22:34

2015年,佔領運動翌年,同樣是藝人被大陸封殺得最慘烈的一年。佔領區上曾經現身的巨星、名人,通通在電視熒幕中消聲匿跡。

然後到2015年年尾,突然殺出一個陳淨心,瘋狂在微博舉報所謂的「黃絲」藝人,盧凱彤、謝安琪、王宗堯、張敬軒、林夕無一倖免。有人取消了大陸的音樂表演,有人取消了交流活動。當中多少是被大陸打壓、封殺,不得而知。

黃耀明今年更是靜得可怕。被封殺的2015年,明哥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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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可以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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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櫃與政治

去年最高調支持佔領的兩名藝人,一個是何韻詩、一個是黃耀明。9月30日晚上,黃耀明由歐洲趕抵香港,隨即來到金鐘的佔領現場,站在大台上唱出一首《馬路天使》。

一句「沿路眼中的追蹤與譏諷,已失作用。讓每刻青春與街燈,每晚重逢」,大家似乎感同身受。

現在回想,黃耀明出現在佔領區,實屬意料之內,明哥與政治的關係一向密不可分。早在2012年4月,他在達明一派演唱會中,高呼了一句「我係一個Gay佬」,不單只出了櫃,似乎更向全世界表明:黃耀明不再懼怕發聲了。其他的政治議題,亦不再是禁忌。

明哥憶述:「你能夠在舞台上這樣面對,所謂禁忌的一件事,突然覺得甚麼也不再怕。當你甚麼也不怕的時候,就好容易去做那些事。」

「一直縛住你的,被一條一條繩地掙開了。掙脫了,你不會再被綑縛。而你對很多事情的恐懼,都沒有了。」

又例如明哥或是達明一派的音樂,一直與政治緊密相連。例如是《太平山下》的「祈求和諧就留在家,等那一片煙霞漂白了舊有繁華」,或明或暗反映了香港的社會生態:「那時用達明一派的音樂去回顧社會,其實我們一直都如此關心社會,亦關心政治如何影響社會。」

資料圖片:何韻詩和黃耀明在金鐘佔領區大台

資料圖片:何韻詩和黃耀明在金鐘佔領區大台

佔領的後果

2014年7月1日,大遊行後中環上演了一場「佔中預演」,警方當晚共拘捕了511名示威者。不少香港人此刻意識到,佔領運動如箭在弦,但又不禁問自己:「願意站得多前?」

黃耀明在7月1日的晚上,亦在思考相同的問題,對於自己何去何從,找不到答案,「那時候對佔中有很多的討論,仍然覺得好亂。自己應該站在哪裡?」

轉眼來到928,夏愨道突然擠滿了人,群情洶湧。下一秒,金鐘瀰漫了刺鼻的催淚煙,香港從此不一樣。明哥當時身處外地,從電視熒幕看到了事發經過,「覺得我不能袖手旁觀,我決定不論有何後果,都應該回來支持」。

可悲的是,明哥當時預料的「後果」,在2015年的而且確地實現了,說的就是被大陸封殺。年初,他出席文藝復興基金會主辦的音樂沙龍時,已形容自己被建制機器懲罰。及後他接受報章訪問,承認約滿寰亞後不獲續約,大半年來中港兩地均「沒工開」

2015年,黃耀明的工作量近乎「插水」,他形容自己走到金鐘的一刻,大陸已立即「啪掣」封殺。而封殺往往是無聲無色地進行,沒有人需要向你解釋原因,「其實無人知道這是甚麼狀態,從不會有正式公布。只是謠言機器在講,但這已足夠,懂得看眉頭眼額的人就會做事」、「無人會告訴你因為甚麼而不找你,當然不會告訴你。但我們從別的渠道聽到某些說話。」

封殺的地方不限於中國大陸,而是遍布全球:「不止在內地,即使在別的地方都會遭封殺。在香港,甚至是在台灣、或其他海外的地方,我覺得都會有人怕了,不找你去工作。」、「有人怕和你之間的association,而失去了一些機會。這是很恐怖的事情,因為大家都被國家機器壓到這樣。」

「其實我們繼續討論我如何被封殺,就已經會繼續被封殺。」明哥向記者苦笑道。「就是這樣的一個狀態。」

已比新人幸運

他直言被封殺之前,仍然期望走一條難走的路,透過在大陸工作、交流,繼續在內地發聲:「我覺得應該要繼續回去(大陸)工作,應該繼續和內地不同的事,無論文化上、政治上,繼續交流。你希望走那條最難走的路,繼續發聲,或者說得較有技巧,但想不到有一日他甚麼都不讓你講、甚麼都不讓你做,甚麼也要封殺,那亦沒有辦法。」

這條艱辛的路,隨著大陸封殺已愈走愈窄,中途更殺出一個陳淨心。「黃絲」藝人北上表演交流的機會,愈來愈渺茫。

「我覺得北京當局或是香港政府,需要走出來澄清。是否即是說我們的社會,是由陳淨心這些人去run?我們的文化政策、文化方向,是否由陳淨心說誰愛國,誰不愛國,誰才能和內地工作、交流?」

「如果是的話,我覺得好可悲。」

黃耀明又謂「愛國」的標準,不應是陳淨心說了就算。說到底大家對此定義可以有很大的落差,那黃耀明的字典又如何理解「愛國」二字?他讀出了兩句John Lennon的《Imagine》:「Imagine there's no countries. Imagine there's no heaven.」再補上兩句:「我是一個沒有國家觀念的人,我愛humanity,不是特別愛一個國家。」

面對大陸封殺,明哥自言已比較幸運。至少他不是新人,手執一些(實質或非實質)的資本,仍有能力以自己的方式創作、發布音樂,在打壓中生存。反觀樂壇一部分新人,缺乏資源、名氣,一旦「行差踏錯」,隨時永別娛樂圈。

「一些比較年輕的創作人,可能不像我們有如此多資源,對他們來說是很大的壓力。如果他們要好坦誠去表達自己的政治方向,會受到很大的壓力。」這種壓力亦令創作的過程步步為營,明哥認為這正是一種對言論自由及創作空間上的打壓。

資料圖片:黃耀明

資料圖片:黃耀明

一年的重整

在被封殺的一年,戰友何韻詩仍然諸多搞作,搞音樂會、搞「有種市集」。黃耀明則選擇休息一年,調整自己,「佔領運動完結後,其實需要好多的時間去recover,這一年沒有做一些很實在的事。個人生活、精神、身體上都要調整,因為真的很疲倦。」

沒有工作的時間,黃耀明用來重整思路,想想未來的去向:「無論是個人、創作、抑或是整個運動,究竟應該走向何處?」

佔領之後,何去何從?這是2015年最常問、最老掉牙的話題。

明哥認為,香港人是時候「格劍」:「我們應該利用這個時候,好好去辨清這些不同ideology(意識形態)之間的撞擊,不能再逃避。沒有人想社會如此撕裂,但我們懶惰了很久,從來都不格劍,現在真的要格一下劍了,但我覺得都應該用文明的方法去做。」

或許香港人已經在格劍,格得好激烈。「左」、「右」各執一詞,無人打算妥協。黃耀明直言在未來的社會運動中,仍願意做「左膠」:「我發覺自己仍不習慣走到最前衝鋒陷陣。你可以說我是一個『左膠』,只喜歡唱歌,喜歡寫一首詩。我仍相信這些東西能夠改變社會,我就做回我應該做的事。如果你喜歡衝鋒陷陣,你就去做衝鋒陷陣的事,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崗位和角色。」

明哥又謂:「如果大家都覺得不應讓擁有權力的人,繼續去濫用極權,我們無權的人就應該團結起來。」

香港走到這一步,看似找不到出口,可有想過移民?明哥表示曾經有此想法,但認為自己始終不會離開香港,原因有兩個,一是捨不得,二是走不出:「因為其實無論去到何處,你都會繼續關心這班人。而且如果這個國家大到一個地步,去到何處都會影響到你。」

「如果還有機會,當然希望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去改變一些事,去維持一些事。」

再出發

「攤抖夠了,我現在可以開始做嘢。」

一年的重整過後,黃耀明自覺是時候再出發。來年四月他將會舉辦音樂會,主題依舊充滿社會觸覺:「麗的電視與亞洲電視」。

黃耀明2004年推出專輯《明日之歌》,重唱了顧家輝多首經典劇集主題曲。這次的音樂會,是一個延續:「亞洲電視的牌照在3月31日將會完結。我唱過很多顧家輝幫無綫寫的歌,其實一直希望做volume 2,希望做亞視和麗的電視,這是一個很好的時候讓我去紀錄低。」

「我的回憶是由麗的呼聲開始,是一個有線廣播電台開始,去到亞視將會結束。我覺得應該用我的方法,去紀錄這個時代。」

除了亞視和麗的,黃耀明認為香港仍有很多文化足跡,值得他好好紀錄下來,包括了邵氏電影、黃霑的音樂作品等,「我覺得應該紀錄低香港擁有的事物,我不會稱之為懷舊,我覺得紀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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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耀明亦談及對近年同志平權運動的看法,下章再續。

 

文:Simon Liu/亞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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