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家麟

區家麟

曾經夢想浪遊世界,竟然實現了一大半。行過萬里路,又發覺,不如讀萬卷書;很多話要說,請讓我慢慢說。

2019/6/6 - 12:21

默哀中的蟬鳴 極權下的逃犯

攝:Peter Wong

攝:Peter Wong

十多萬人,璀璨燈影下,雨後明淨的清爽空氣中,一片靜默。

默哀一分鐘時,我在維園草坪,思絮未靜;蟬鳴畫破長空,告訴人春去夏來,已經三十寒暑。

三十年,香港人沒有忘記,這一片燭光讓全世界人明白,Hong Kong is not just another Chinese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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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土地,燭光無罪,當強權把記憶輾碎,香港還有燃亮燭海的自由,仍然有回憶的自由,仍然有痛批強權的自由。

三十年前,學生們在神州大地無容身之所,香港是他們的避風港,是黃雀行動的求生門,是自由的最後堡壘。

香港從來都是逃犯天堂。

在極權眼中,每一個不順眼不服從的人,都是等待治罪的逃犯。

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為逃避政治災難、逃避饑餓的人,拼死到香港。香港叫他們難民,叫他們偷渡客;大陸叫「大逃港」,他們是「逃港者」,逃者亦罪。香港經濟起飛的生力軍,就靠這群逃犯。

五十年代,為逃避抄家清算,上海企業家要為其資本與機械找尋安全港,共產黨不可惹,國民黨不可信,放眼鄰近地區,普天之下,莫非強權,他們選擇了香港,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他們在此重建家業,成就了經濟奇迹,也是靠這批資本家罪人走資到香港。

可能這是一個不方便的真相,當極權就在身邊,作為一個逃犯天堂,正是香港的獨特地位,也是香港的命脈。

在香港,你的身家性命財產,有免於恐懼的自由。雖然這種自由一直萎縮,但國際商家不用擔心過境香港被送中,不須驚恐畢生資產隨時因一紙文書被凍結。政府叫人不要誇張,有什麼什麼把關,為何沒有人有興趣同你講細節?因為強權視法律為武器,把「不要西方一套司法獨立」掛在口邊兼揚揚得意,你相信任何承諾,不是太天真,就是蠢,或兩者皆是。

我仍然記得做記者的日子,幾次逃避地方官追截,匆忙過關,當踏過羅湖橋那條分隔線,過關走到鐵路月台上,崩緊眉頭當即放鬆,心情舒泰,每一口呼吸,我能分辨出,這就是免於恐懼的自由空氣。

此刻,默哀不默,蟬鳴更響,我高舉蠟燭,深呼吸清新的香港氣息。

請珍惜每一口自由空氣,當你還未窒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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