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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本土派仲唔轉向?」

2018/6/30 — 14:48

梁天琦

梁天琦

林朗彥 — 香港眾志主席 — 回應自己和陳景輝、黃浩銘引起爭議的「少年英雄」訪問。關於三人「恥笑」兩個為梁天琦寫歌的女孩子,那是他們的恩怨,我沒意見。太細節的自圓其說,我也不糾纏;我寫這篇文,是因為見到林朗彥這樣說:「…… 梁天琦作為本土派最為重要的核心人物,他走過了一段關鍵的調整轉向的路途,但卻鮮少見到來自本土主義陣營對此的回應」。這句話顯示他其實不太清楚自己評論的對像 — 梁天琦和本土派。

我不是想鬧人,我是真的想闡明我們之間的差異。

各種從頭到尾的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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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朗彥和他的同仁也許是這樣想的:梁天琦是本土派的領袖,但梁天琦在庭上自辯,否認了煽惑暴動和暴動罪,又向外界道歉,那就是自我推翻了當年的進取抗爭路線,因此說他經歷了「調整轉向的路途」。因此本土派 — 梁天琦統領的群眾 — 就應該好好「反思」自己是否仍然信奉進取抗爭、是否仍然認同在社會運動中「by any means necessary」的信條。

但林主席呀,你搞錯了邏輯。這個「調整轉向」的梁天琦,是身處於一個擺明要政治審判他的法庭之中。律師團隊和他的任務,不是做學院式的政治理念判定,而是要盡量擺脫暴政羅織的暴動罪名、爭取減低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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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身處於法庭的片言隻語,來判定他已經改變(或不變),既不科學客觀,也對梁天琦不公平。至少他還要爭取上訴,絕不可能談政治理念,要說他已經「調整轉向」,不是言之過早?

等於中國的維權人士被抓了,然後在電視上認錯,承認自己以往的義舉都是錯,自認罪有應得、擾亂社會秩序、販運軍火、偷睇阿婆沖涼……但正常人會當真嗎?正常人會用這個做材料,見獵心喜,呼籲其他維權人士要「反思路線」嗎?既然維權鬥士已經上電視認錯,「調整轉向」,是否就代表維權是錯,抗爭是錯,不想做順民是路線錯誤?而不管「領袖認錯」,繼續相信民主自由人權的人,是否就是對電視上的「失敗例子」視而不見,不夠知性,不夠反省?

是本土派支持梁天琦

社運界的問題:總是以己度人,用那個快要消失的小圈子視野,去衡量世間萬物,簡稱「以己度人」。選舉政治人可能有一種錯覺,以為本土派在梁天琦出現之前不存在。所以他們假定,既然梁天琦已經轉變,那麼本土派的群眾也理應轉變,而他們還不轉變(例如投票取向沒有倒向泛民),那就需要他們這些社運思想家來提醒。但Ivan,其實真的不是這樣的。

本土派/本土主義社群,在梁天琦出現之前就已經形成。傳統社運圈也許階級森嚴,小組織裡面還要搞三層來互相區隔。但本土派不是這樣的。一向都是「本土派支持梁天琦」,而不是反轉。梁天琦無疑是一個明星之中的明星,但本土派裡面出了一個明星,不代表本土派就是奉行傳統社運界的明星政治。不.是.這.樣。

當梁天琦成為旺角騷亂的受害者之一,很多本土派(及一些投機者)都應邀出來幫他站台,這個歷史說明,梁天琦不是本土派的司徒華,我們是平等的。他需要幫助,他需要能量,所以我們義無反顧同情他、幫助他。

梁天琦是否已經「調整轉向」?一來我不會用他在欠缺言論自由的環境下的表現作判準,二來就算是他改變了,那又干我甚麼事呢?我們幫助他,支持他,同情他,不是要他回報,不是想要他的代言,他不是我們的工具。要是他不再相信他一直以來所相信的,那就是他個人退下火線,我們會感激他的付出,但不代表我們需要放棄甚麼。

我們不拜神的原因

我們不拜神,因為推動我們的是實在的政治經濟文化壓力,而不是虛無飄渺的道德感召,不是有一個人很有魅力令我們投入。在他之前我們已經存在。

本土主義形成,是由於香港的政治困局存在。親北京派和泛民,都是中國人,他們不守護香港的特殊利益。例如150個「家庭團聚」單程證,就是親北京派和泛民致命的共通點。由於整個政壇 — 行政部門(政府)兼諮詢部門(議會)都無法保護香港人的利益,所以才有本土主義。

本土派的影響力來自這個結構性問題,而不是有日聖人降世,三頭六臀的憑空組建出一個新派系。不是這樣的。就算領袖消失,這件事都不會停止,因為香港的客觀環境就是不改善。本土派有一個環境和苦難造成的集體意志,本土派本身就是香港人所受苦難的投影,不是單憑一個人一個組織某些派系可以左右。因此很多人拿梁天琦做話題,叫「本土派」反思,令人感到荒謬和好笑。

林主席說:「衷心希望梁天琦擁有更多知性上的同行者」,突然將所有梁天琦的支援者、同情者都貶為不知性,所以需要「更多知性」。但如前所述,林主席和他的同仁,連本土主義社群的心理、運作方式都不知道,去議論他的同行者「是否知性」,不是有點自視過高?

冰山的Commitment 夏蟲是不懂得的

就像那首引起談論的《初一》,其他人也為他造文章,歌頌他和其他抗爭者受的苦。但在政治論述上、在議題上,根本不需要引用他來說事。殖民問題、人口問題、正體簡體之爭、粵語普通話之別,我們談論這些議題,從來是因為利益攸關,也經得起常識和事實考驗。我們作出很多主張的時候,從來不需要引用梁天琦。

反倒是社運界很在意梁天琦,初一之後大力批評他,之後又用他來攻擊本土派,再用他來justify他們的那條社運路線。你們不是建構一套更能夠解釋香港現狀的論述,而是附和著政權,拿法庭上梁天琦的表現,打造「梁天琦失足」的政治印象,來攻訐本土派。

你知道三兩年來我看見甚麼嗎?那就是你們慣性將人當作工具,而習慣得不察覺自己正這樣做。就像被中共抓上電視認錯的維權人士。他說甚麼,那是為了自保,同路人從來不會苛責。梁天琦和其他抗爭者的例子也是,本土派一向主張要盡力減少抗爭對自己的傷害 — 當然這些也長年被自以為是的社運界斥為沒有擔當。

慈悲是因為懂得,不懂得大概是因為故意不懂得,因為是競爭對手所以就不必懂得。

當漿糊腦袋的人仍然死心不息,要質疑梁天琦的支援者並不是真的那麼覺醒,問「口說支持但我們的實質commitment到底是什麼呢」之前,他們還是沒有調查就想要發言權。他們不知道本民前出事之後,很多人去做「民主富士康」、貼選舉通知,人多到不得了;很多人發癲似的幫他拉票,很多平時不參與政治的,都第一次落水自發擺街站。很多人都付出,很多人包括我不說他一句壞話,引來妒忌他的人惡其餘胥,要受逼迫和壓力的。很多人都有commitment。還是那句「以己度人」的同時是井中之蛙。

好像醜男見到儀表堂堂的青年,就覺得對方的支持者都是迷戀他的肉體,這是不行的。眼界不開,再反思再做文章,也是原地轉。再對談,也是自說自話,始終無法體認他者的差異。夏蟲要論斷冰山,是很逞強的,再努力,也只是徒添惆悵,更證明它短暫得無法活過盛夏。


上回題要:國家官媒封聖的社運活化石  


(文章原刊作者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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