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2014改變了他們(一)

2014/12/29 — 17:45

社運攝影師 朝雲

「要試一試拋個身出嚟,試吓搵唔搵得返嗰份尊嚴,嗰份是非同正直。」

攝影師朝雲,不欲再請假抗爭第日又返工,決定瞓身一次。為佔領他賤賣心頭好(三四萬購入的登山單車折半價放售),又放棄愜意的政府合約工;離職之日,有立場相同的上司相送。朝雲拍下佔領最美麗、最真實的畫面,但攝影是嗜好,他更在乎的是運動走向;想盡力溝通各方,寫文傾偈以外,還要落場。即使不同意行動派衝立會,守完大台,朝雲仍與行動派肩並肩站到最前;撐到清晨,衝的花生的救人的通通走掉,只餘他留低與「煲底」(即立法會)村民,在警員敵視之下執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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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哋肯衝係為運動犧牲,就算唔認同立場,我都盡嗰份義氣。」陪完行動派,又陪黃伯在銅鑼灣坐下被捕,即使身負幾個保、或要就此還押到明年。既為同路人,就要共患難。

在衝鋒陷陣之時,身旁的抗爭者舉盾,他舉的是相機;去衝去坐,不過「順道」影埋相。帶了記者證,就無法一手拉住前面的背囊帶,一手舉機影警棍扑落。「我唔講記者操守,唔敢要公民記者嘅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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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抗爭中,攝影是很個人的事,不為紀錄什麼,也不為感動誰,「衝嗰陣都要拎住部機,純粹因為我鍾意影相。」

「攝影同抗爭,對我嚟講係結合為一。」

搏盡,卻還是輸了。朝雲堅稱運動已「輸得徹底」;但如果你還會去金鐘探望仍堅守的村民,或去旺角鳩嗚,你會見到他 ─ 舉著相機,拍隙縫中掙扎著生長的朵朵傘花。

 

學生前線 Alvin

看到學生衝入公民廣場,在澳洲求學的Alvin(鄭錦滿)即動身回港;在添美道見證催淚彈綻開、市民衝出夏慤道…「黃之鋒嗌衝入公廣嗰刻,香港嘅抗爭模式有個新開始,自己一定要喺度。」旺角清場,他被警員按住圍踢,左臉上有清晰鞋印;包圍政總被警棍猛捅胸口,數週後肋骨仍痛。「示威者、路過市民、記者、醫護…流血革命已經喺佢哋身上發生咗﹐只係好多人唔承認。」

「企最前嘅從來都係嗰批,認得晒。」他們成立「學生前線」發聲,要外界知道這群人不屬少數;Alvin形容,他們以血汗守衞佔領區,站前線初衷是保護他人,之後會有什麼行動,則仍在商討。

曝光後,Alvin護照被擺上網,被恐嚇、跟蹤,金鐘清場前更被上門拘捕,罪名是「煽動」:所指涉之日,他不過在大台說了幾句。Alvin自言無影響力,對方卻竟如此畏懼。「警方認得我,有戰友唔希望我企太前,好矛盾。」

11月初他趕回澳洲,在習近平出席的G20會議發起示威,又急急回港;為傘運他停了學,來年一月要應付官司,復課無期。上周五,Alvin 在旺角再度被警方拘捕,法院不准他保釋,還押至明年1月提堂。

「係咪要鼓吹呢條路?唔係。和理非冇問題,但係咪可以堅持到底先?肯公民抗命被捕嘅最終有幾多個?罷工罷市最有效,問題你做唔到。」

「每個人自己會覺悟;最緊要獨立思考,自己判斷。」

 

 

港漂 曉

「我今年24歲;雨傘運動嘅經歷,係我最大嘅財富。」

曉兩年前自大陸來港,於中大攻讀碩士,畢業後留港工作至今。傘運既起,心裏想從旁觀察,但結果每次都上了前線,「完全唔聽自己理性指揮」;這種無法解釋的情感羈絆,是她已成為香港人的明證。在內地出生成長,她不會忘本,但更慶幸自己12年來到香港;香港像個老師,徹底改變了她,今日所為種種,全屬回饋。她形容,香港與內地的最大分野,是對人的關懷。

「對人嘅關注,其實係對尊嚴嘅關注。(大陸)對人嘅關注好表面,但香港人教會我尊嚴幾咁重要,要點樣去爭取我哋嘅尊嚴。」

她印象最深的,是831決定公佈當晚,周永康在台上的眼淚。當時她也陪著周與場內好多好多人,泣不成聲。「感覺佢就好似我嘅親人,佢嘅眼淚就係我嘅心聲;我同佢喺一齊,同台上所有學生、台下所有市民,喺一齊…你見到自己同其他人,係息息相關;呢個城市正值被打壓嘅時候,一定要出聲、要反抗、要抗爭。嗰種感覺,就係尊嚴。」

頭盔口罩缺一不可,怕被傳媒影到樣,更怕被捕後遣返,因此只能站在後面 ─ 但她還是踏出了行人路,站在馬路之上。「就算2017冇選票,唔緊要,我都係個香港人。」

 

大學生 Jane

「我曾經好認同佔中的『愛與和平』。但某程度上,宜家覺得無用。」

七一遊行之後,讀大學的Jane在遮打道留守至翌日早晨,接受警方拘捕,是511被捕者之一。當時的Jane堅信佔中宣揚那套公民抗命,認同抗爭不應以肢體衝擊,「和平、非暴力」的原則不可僭越。928當日,Jane響應呼籲趕往金鐘增援,意外踏上前線,衝入夏愨道,開闢出佔領區,她深切體會到以自己身體衝擊,並非一種單純的宣泄,在別無他方的時候,衝擊逼使強權不能無視。

之後,旺角佔領區重奪彌敦道,雙學升級衝龍和道,她從不缺席。

Jane親睹警隊肆意對市民行使的暴力,視執法程序於無物,更覺得抗爭者無必要遵守特定規條,「當佢哋咁樣做,我哋仲要堅守(和平,非暴力)?…(抗爭)起碼要去到韓農嘅層次,我就會覺得今次掂喇。」

12月11日,警方在金鐘清場,包括Jane在內不少學生,也沒有選擇留低被捕,她質疑當下靜坐被捕的道德感召作用還有多少,抗爭需要更多可能性,「去旺角『鳩嗚』,向警方施壓,更加有意思。」2014年是Jane自覺抗命理念「開竅」的一年,她反覆參與抗命,做足心理準備接受抗命的代價,「如果我要為我相信的事情,我會願意坐兩、三年監。」

 

投身社運左校舊生 Ruby

常在金鐘佔領區出沒的Ruby是社運常客,但她這次一改過往孤身上路的做法,不斷在佔領區結交朋友,交流抗爭理念,因看見今次運動中「左右膠」之爭,在行動上產生很多誤會和矛盾,令她深明與其他行動者溝通的重要。

Ruby在前線經常看見勇武衝擊的示威者,衝擊前不和現場人士溝通,衝擊後又「唔見咗」,遺留一班不知就裡的中學生或社運初哥在現場,「我成日覺得,你係咩人都好,冇問題,但你唔好害咗自己友吖!」

今次有很多行動者都是被87枚催淚彈所撼動,憑良心和直覺走出來首次參與社運,Ruby認為若他們不建立堅實的論述,當有日對社運中的意識形態爭拗感到吃不消,就會黯然離開,「如果佢哋嚐過社運禁果之後,覺得唔開心,就唔會再參加喇。」

除了社運異議者,出身左派中學的Ruby身邊不乏親建制或當差的親友,她和一些支持民主抗爭的朋友,常被家人冷嘲熱諷,並不好受。但Ruby從來沒有放棄溝通,常不厭其煩在家庭聚會跟家人表述理念,動之以情。近日,喜見當警察的親人對她表示諒解,並支持她做認為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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