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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 元朗恐襲 — 清洗舊組織、裏政治、一國兩制的世界末日

2019/7/22 — 19:32

7.21 民陣遊行之後,有大量白衣男人組織起來,攻進元朗西鐵站,見人就打,大量市民被圍毆破頭血流。包括議員、傳媒名人、大肚婆、路過的元朗街坊。如此血腥殘暴的行動,其實不是突然爆發,將時間拉長一點,就會看見更多蛛絲馬跡。

時間:1997 年 - 2014 年

據說在 80 年代,中共政治局常委兼軍委副主席劉華清,收了香港黑社會龍頭做義子;香港回歸之前,中國國安局約見社團龍頭家族,以銀彈招安,給予他們在中國做生意的特許,換取本地黑幫在香港的順服。著名社團中人陳惠敏在接受訪問時,表示現在「黑社會很愛國」,變成了國公安部的下線,只要上面交付的任務,都要全力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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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革命(2014)期間,黑社會也被動員上街打人。但據說有另一派人刻意「辦事不理」,成效不彰,被重點攻擊的旺角陣地,也在民眾強力抵奮下奪回。作為結果,這些不積極份子也被香港警察針對、失去在中國的生意地盤,作為懲罰。這可能是黑社會對中國政權最後的抵抗。

時間:2012 年 - 2016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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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香港舉辦了第 4 屆行政長官選舉。從那時開始,已經爆出流浮山小桃園飯局。流浮山就是新西界,飯局上的「地區人士」全部都是八鄉、錦田、新田、屏山等等新界西地區。現時我們知道,習近平上台後銳意推行強硬治港政策,而本地黑社會已在國安局控制下,動員黑社會支持本地政治人物,對最高層來說易如身之使臂。黑幫的介入,目標是推倒溫和本地精英壟斷的工程。

唐英年中箭下馬,震盪一直伸展到外圍,「曾蔭權範式」壽終正寢,特區能與反對派溫和共治的幻想,完全破滅。2016 年,何君堯參選立法會,中聯辦在外面支持,傳統鄉事派支持的自由黨周永勤稱受到恐嚇而棄選,只是唐英年事件縮小在立法會進行。這些事揭示了習近平主政以來,對香港既有權力體系各種從內部進行的威脅和清洗。

時間:2019 — 君父時刻

反送中釋放出巨大能量,局勢陷入膠著。在 20 號,《經濟日報》副社長石鏡泉出席「撐警集會」,揚言「教仔」應用藤條及水喉通;21 號,元朗白衣暴徒大部份都手持滕條並鞭打市民,有網媒記者被打到背部皮開肉裂

21 號下午,前特首梁振英在出席新書發佈會時,表示「年青人無論本領多高都應先學做人再學做事,否則會遺害社會」。在 21 號前後,網上的流傳消息是指,白衫元朗黑社會聚集,見人有黃色或黑衫就會打。但到了現場,其實是所有人都會被打,年輕人更是優先打。之後,「社團國家」澳門特首何厚鏵的侄子也發來 Facebook 賀電:「元朗萬歲!一定要頒個大紫荊比元朗人」,雖然他之後道歉辯稱發文時未了解事態,但人的第一時間反應總是很誠實的。

先有「社會賢達」高呼「教仔理論」,之後就有一班暴徒拿鞭打鐵通打人,非常巧合。據親中臉書「聲討教協臉書」的圖片,這些預先準備好的藤條上面還綁著中國國旗。這些意象結合起來,就是傳統中國的天朝意識形態:政治與宗族糾結在一起,化家為國,他們視反送中抗爭者為不聽話的兒子,而君父有合法性訴諸暴力,「矯正」兒子的不臣之處。

警察在港英遺留下的體制,有特權保護,但終究受到程序限制。武官也是官,會受到文官的左右。黑社會就完全不同。而現時「一國兩制」的反動員,包括從中國輸送人員到香港參加「撐警集會」,或者用黑社會暴徒「幫阿公用藤條教仔」,這都是香港從「表政治」進入「裏政治」的徵狀。在這過程中,一切平時的規限都被解放,由原始武力決定政治、公共服務停擺(報警無人理、警署關門)、沒有程序、沒有追究可能。何君堯在事後到元朗接受暴徒簇擁,與白衣人噓寒問暖、互相打氣,儼如皇帝,整個新體制的輪廓都出來了。

真正擁有權力的,不是特區、也非民建聯工聯會,自然亦與泛民無關,而是能夠動員武力的人,包括警察和黑社會高層。中國對香港的直接控制是「裏政治」,浮上面的則是互為表裡的警察和黑社會。在警察刻意閉門不出的時候,他們也是參與「裏政治」的人。警察由常務人員變成特務機構,是整件事的結果。

警察在想甚麼?

警察打的算盤,可能是很中二病的。包括那些頭腦簡單的基層警、防暴警。他們也許會認為,黑社會出動是很好的,因為市民被打,自然就會想到警察。只要自己被重新需要,就可以增加權力,就可以重新獲得尊重。這當然是警察中二版本的養寇自重之策。事實上警察斷送了自己恢復尊嚴的可能,香港的無政府主義化,只會令警察變得更加可有可無。

當地區人士已在組織鄉勇和民安隊自發巡邏,警察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只會更加邊緣化。而治安不斷惡化的責任,最終都會變成高層究責的藉口。早前不斷大出風頭的警隊中人,例如員佐級協會,大概即將(或已經)受到整肅。

中共在想甚麼?新疆處置?

這個問題並不容易推演。事實上中國內部一定有鷹派希望血洗香港,覺得像六四一樣,殺一次就一了百了。7.21 當晚其實已經是六四式處置,只是不用坦克和槍而是用暴徒,但無差別攻擊,是和北京當晚一樣的。而這可能只是預演,香港的叢林化,可能是新疆化處置,之後用打擊恐怖主義的名義進行鎮暴。到時黑社會、警察、特區、反對派、何君堯等等,全部都會是整肅目標,新的權力機構會建立起來,那是「梁振英取代唐英年」的血腥和擴大版本。

至於這個劇本是否推進,涉及很多內部外部因素。在本地而言,動用黑社會的後遺症可能已經出現。據說黑幫出征當晚,已經打傷其他社團的人,中共的「全面清場」未出現,香港可能就先出現各個黑幫之間的械鬥。出征時「馬上風」重傷入院的叔父,亦據說觸發了關係人的暴走,7.21 當晚,已經出現持刀暴徒找人尋仇。一打起來,恐怕不是中聯辦或公安部可以 micro-manage 的東西。

事實上香港的真.暴動化,也會更進一步影響金融和經濟,而人道危機已經發生。中國官方在《逃犯條例》以來就與外國勢力針鋒相對,玩一個不惜毀掉香港也要打贏外國介入的零和遊戲,這樣只會進入自我實現的預言。本來顏色革命是沒有現實和急切性,但現在已經威脅到一般人的人身安全和市面秩序,想回到舊體制也做不到了。

不論黑社會和警察這兩個政權尿壺下場如何,結果都是香港人這個整體被迫走出作為 evolutionary dead ends 的一國兩制 status quo。前面有甚麼,沒人知道,那裡有危機也有生機。那裡是真實,是一個 70 年代前途問題到一國兩制實施以來,香港人都未進入過的真實。血,雖然恐怖,卻正在灌溉出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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