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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 無煙.上】怕勇武派搞散遊行? 「核彈都唔割」的和理非們

2019/8/19 — 17:33

八月以來,催淚煙快要飄勻十八區,少女盲眼、被捕人數升至近 800人,街頭抗爭面對警察臥底與福建幫暴力威脅,「勇武」路線似乎越走越難。始終對「和理非」有最強號召力的民陣,幾經波折爭取到8.18維園合法集會,眾人期待這是繼 6.16 二百萬人上街後再一次的全民「曬冷」表態:究竟在連串流血受傷、擲磚縱火後,仍有幾多香港人繼續走出來堅守五大訴求?

也許不反對通知書越發難得,在 8.18 前數天,由連登至各個親友間的 Whatsapp 群組內都廣傳一則號稱是「百萬人遊行共識」的短文,強調 8 月 18 日是「純和理非主場」,要求參加者遵守三大共識:唔著 gear、遊行後沒下場、唔霸路、唔掉嘢。

一時間,「唔好衝」、「衝就係鬼」、「著 full gear 嚇親和理非」的講法又湧現。部份「勇武」覺得被排擠,原本陪伴香港人兩個月的「抗爭三寶」:口罩、頭盔、護目鏡,忽然好像千夫所指。8.18 戴定唔戴、著唔著黑衫,在很多群組掀起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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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ll gear 心聲:「再捉鬼我哋會輸」

8.18 正午,黑衣青年黃先生在維園集會未正式開始時已 full gear 到場。烈日當空、四周和平,他的打扮引來不少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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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所謂gear只是保護裝備,「唔代表我哋要衝」;又同意 8.18 應盡量堅守和理非原則,「如果今日有人衝擊,我估大家都會想阻止嘅。但無人知道未來會發生咩事,唔知幾時會有防暴無啦啦揸架車衝入嚟,無理由企定俾佢打。其實要著齊所有 gear 至少都要五分鐘,有事才著反應唔切的。」

另一原因是為了以全黑 black bloc 打扮掩護同行者,「因為我都幾肯定會有其他人戴裝備。如果太少人戴,就掩護唔到。我 6.12 之後已經淘咗豬嘴返嚟,但早期少人戴,搞到我都唔敢戴,最近先多啲人一齊戴。」他認為戴齊防護裝備是好習慣,如果再污名化 full gear 的人是種倒退:「係退返到 2014 年,大家掛住捉鬼、割席,搞到無疾而終。」

他不同意 black bloc 會令臥底更易混入,「就算大家唔著 gear 著彩色衫,佢哋都照樣可以混入來,引起哄動去引其他人衝擊,哩啲事佢著彩色都做到。」「捉鬼捉唔晒的,反而令到示威者對同路人無咗信任。好似今日大家咁多懷疑目光望住我,都令我心底唔好受。上個月的文宣仲話見到『勇武』會安心、覺得係保護大家,點解而家大家又要驚咗『勇武』、驚咗戴裝備嘅人?」

他又提出不應再有「和理非」和「勇武」之分,「我好相信每個所謂勇武派原本都是和理非,而每一個和理非原本都是港豬嚟。如果再將人分門分派,今日叫和理非(集會),係咪勇武就唔好出來?到另一日大家想做勇武,係咪和理非就完全唔幫手?唔係架嘛。我哋應該作為抗爭者嘅整體去行動,而唔係分門分派去割席,哩個係雨革當年嘅失敗原因。如果我哋再係咁,距離輸就越來越近。」

沒多久,有人在維園拍到參與者舉起這標語,身型有點像黃先生,black bloc 之下無法辨認,但他們想法是一樣的。

網上圖片

網上圖片

核彈都唔割?「因為大家訴求係一樣」

究竟「和理非」是否像一些網上言論般排斥「勇武」、覺得他們會破壞維園和平集會?記者昨日在維園一帶訪問了大半天,那是在烈日和暴雨下堅持留守、或迫進維園合法集會的一群,有理由相信是核心和理非人士。記者更刻意選一些不穿黑衣、無gear、觀感十分「和理非」的市民訪問,都無法找到有人對勇武前線持「割席」態度。

四十來歲的主婦鄭小姐從 4.28 開始便參與多次「和理非」遊行,對上一次是7.1。她不認同擲磚放火是好方法,因可能傷及無辜,「但我都理解點解佢哋會變成咁,亦唔會割席,因為大家嘅訴求係一樣。」

對於有衝擊或示威者用武力可能會令和平集會難以繼續,鄭小姐認為責任在警方:「除咗市民參加集會要守法之外,警方都要跟法律架嘛。如果話有人用暴力就唔俾其他人遊行,係對其他市民唔公平。同埋警察係可以嚟維持秩序,但近日的遊行佢哋又無做,相反建制的遊行佢哋就做,咁唔係公平執法囉,唔係法治,係偏私。」

​鄭小姐

​鄭小姐

一對看似七十多歲的老夫妻起初樂意受訪,但聽到記者問及會否覺得示威者「激進」、「暴力」,就顯得不耐煩:「唔覺喎,我淨係見警察將人塊面壓落地下磨,見晒骨呀!」「我尊重佢哋(勇武)架,佢哋鍾意點做就點做囉,佢哋一定唔會打我哋架。」「無警察出現就安全架喇!」「如果佢(林鄭)接受我哋訴求咪得囉,自然無咩好拗。」

中年陪月員:我同淺黃割席

集會場內不少人在衣服貼上「核彈都唔割」的貼紙,當中也有一些中老年人。

黃小姐 50 歲,做陪月,每逢周日或平日夜晚有事都會落場,不管是否有不反對通知書。「我係和理非,其實一啲都唔覺得出來會危險,我哋又唔係拎武器做壞事。掉返轉頭如果我哋唔出來,後生仔就好危險喇。」她除了簡單口罩外沒有裝備,如果放催淚彈就避走,落場是「充人頭」,覺得無論面對警察或有「鬼」生事,人數多都會令抗爭者整體較安全;亦要展示給政府知道,市民不會因為它打壓就不出來。

眼見部份抗爭手段轉趨激進,她不會阻止,亦不覺得示威者至今有做過超出她道德底線的事,「講真如果無佢哋做咁多嘢,都唔知個政府同警察咁黑暗,係佢哋將啲黑暗逐層逐層揭出來。」說著更一度落淚,「唔會呀,我唔會割席,我只會怪自己唔夠勇氣囉,太多包袱,後生啲嘅話,我都會勇武。」

問及身邊會否有「淺黃」朋友、覺得訴求正確但否定勇武行為,黃小姐說:「如果好和平就得,六月、七月時已經得咗啦。」她說身邊七成是藍絲,無所謂「淺黃」,「如果你睇到咁殘忍嘅場面都唔出嚟,咁仲唔係藍?我個人立場係咁囉,淺黃我都割席架喇。」

「個個星期 200 萬人出嚟、定掟磚好?」

有別於藍絲「總之犯法就唔啱」,昨日受訪的「和理非」對激進行為若有不認同,出發點傾向是從前線處境或運動成效作考慮。

吳先生夫婦和友人何小姐一同參與維園集會,他們只有申請到不反對通知書的場合才會出來,對上一次參與是6.16二百萬人遊行。「唔合法就盡量避免做囉,因為屋企人會擔心。」吳太說。但他們不會覺得佔路行為有問題:「無可避免架,人多自然惟有行出去,我哋都想係正正經經咁行出去架,但唔肯批嘛。」

至於擲磚放火等,他們立場是「無話割席或者支持」。「我覺得問題係太激進的手法會令有班人睇唔到、或唔明佢哋做緊啲乜。合法地做的話,起碼唔會俾個話柄人囉。」吳太說。吳先生補充:「你話新聞報個個星期200萬人出嚟、定係個個星期掟磚好?梗係個個星期200萬好啦。」他們覺得激進手法會模糊焦點,令其他市民只見到警民衝突、見不到五大訴求;也相信見到抗爭收效需要時間。

吳先生夫婦

吳先生夫婦

何小姐則擔心前線犧牲自己生命和前途,但換不來任何成果,「如果你犧牲五年係換取到,咁都可以諗吓。但擲完俾人拉、俾人影晒,又無結果,唔好咁樣犧牲啦。講真六四死咗咁多人,到而家都係乜都無,我覺得生命可貴啲囉。」三十來歲的她,為此觀點而自嘲「廢老」。

對於遊行集會可能有「鬼」,他們並不擔心,「都預咗有啦。」吳太說:「你見到佢哋行徑係無乜必要就挑動人,『打佢啦』、『吊起佢啦』。」何小姐也認為可從行為分辨,而「鬼」不一定戴裝備,「我唔贊成因為個人嘅外觀同年齡就去標籤人囉。」

退休女士:接受勇武的過程

然而亦有「和理非」表示最初見到 full gear 蒙面示威者感到害怕。已退休的盧女士和蘇女士昨日結伴到維園,盧女士初時提及,8月3日朋友見到示威者在紅隧口堵路,「有個黑衫拎住支大棍、兇神惡煞咁,嗰啲就真係鬼嚟既;但跟住有啲黑衫女仔又拎返開啲雪糕筒,俾返啲車過,所以其實黑衫人裡面都有正有邪囉。」但蘇女士聽了插口說:「未必係鬼,或者有啲係過激都唔定,每個人唔同,都有自己嘅諗法。」盧女士則說:「唉,唔知啦。聽講嗰段時間已經有『鬼』混入嚟啦嘛。」

盧女士的取態是昨日受訪者中最接近割席的一個,較容易從「有鬼」的角度解讀激進行為。「我好早期在 Sogo 門口,見到兩個男仔,好高大,蒙晒面,都有啲驚,不過佢地好施文嘅。咁我朋友話唔洗驚,佢哋係去衝擊啫。而家我都習慣咗。」

蘇女士亦說見到 full gear 年輕人會覺得「驚」,因為這些防護裝備已經跟流血衝突的記憶扣連,讓她覺得又會有年輕人被拉、被打、受傷。她自問生於黃金時代,「唔係唔辛苦,但當時只要肯做,都有個安定環境、自由空氣可以吸到。但而家啲後生仔可能無咁嘅機會,所以不惜代價都要去做。我無聽過前線嘅心聲,所以都唔敢批評佢哋,係好擔心囉。」

她明言不會割席,「可能自己心底都好佩服佢哋嘅勇氣。但我都希望佢哋冷靜時可以諗返,所做嘅嘢有無反效果呢?如果唔係,再激化落去時,可能佢哋會好孤軍作戰。」在她看來,最好的方法還是不斷遊行,「無人去消費,佢經濟唔好、市面唔好,政府就一定要解決。只係遊行佢亦都無藉口拉你,不過今晚可能都有啲事,夏愨道又出晒馬路。」盧女士說:「希望佢哋今晚真係唔好衝啦,唔著數呀對佢哋,會係一個陰謀。」她最擔心有南亞人搞事,釀成激烈衝突就出水炮車、甚至解放軍介入。

盧女士的擔憂最終沒有發生。雖說參與維園集會的市民,很多都對事前網上廣傳的「純和理非主場」呼籲沒大感覺,但 8.18 的事態,最終卻朝「和理非」方向發展。不單連登討論區出現大量呼籲撤退的帖文(如「突發!屋企要人」),到晚上在金鐘一帶,甚至有一批全黑衫褲、full gear 的示威者結伴大喊:「返屋企!」結果夏愨道上的示威者全部於深夜時分撤離,剛過去的周六、周日也成了近月罕見的「無煙周末」。

當「和理非」支持「勇武派」,甚至聲言「核彈都唔割」,「勇武派」反而呼籲要保住「和理非」遊行的成果,勿讓衝突改變 8.18 焦點……看似很矛盾的現象,究竟是怎樣發生的?

(下篇按此

 

文/林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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