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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 後,不能迴避的沮喪與失望

2015/3/30 — 0:14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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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半年,當日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但我還是想不到應該怎樣說出對雨傘革命整件事的感受。雖然曾經在不同的場合跟不同光譜的朋友認真地討論過整場運動的回顧和教訓好幾次(那些script基本上已經可以出一本書),但一直沒有發表回顧文章。事實上,我已經寫了數千字,但還是沒有發表,原因是我的思緒一直未能沉澱。

這場運動,一開始沒有人想到會擴大至如此規模和聲勢。9.28當日,我在現場看著警察向人群發射催淚彈、看著警察拿著步槍隨時準備鎮壓、看著數以十萬計的香港人如何走上街頭,那是史無前例的一幕。要不是香港由外來政權統治,這個政府早就已經倒台了。可是,現實是這個政府沒有倒台,而且我們沒有把運動升級至令它作出任何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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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完全清場之後,我一直陷入在一種沮喪和失望的情緒當中,自覺運動失敗是所有曾經參與的人的共業,包括自己在內,那種感覺到今天還纏繞不散。在這段後雨傘時期,有人選擇另立旗幟,嘗試更激烈的抗爭;也有不少人向雨傘革命的代表單位算帳,把一些陣營升格為頭號敵人;當中也有人嘗試做不同的後續工作,想把雨傘精神延續下去。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應該怎樣為往後的變革出一分力,但仍未完全想得通。

學生會定期做分組的自選課題分享。這次有學生選擇做雨傘革命的回顧,我看的時候,又陷入了那種情緒。學生分享後,我的樣子或許有點難看,有學生問為什麼這段日子我沒有提起這場運動,我誠實的答他們,因為我還沒想到怎樣說,所以寧願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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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香港沉淪,我討厭那些離地的、事不關己的、自以為是社會得益者的人的涼薄,我也討厭迷信對話、迷信溝通、被「中間人」騙了一次又一次的真心膠,但到最後,我也因為講出我自己相信的話而被一些人討厭。

不得不承認,我已經沒那種能力衝得那麼前,我已經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跟鐵馬另一方的警察鬥力、已經不能被五個警察抬走拘留還言語上不讓他們佔便宜、已經不能再面對胡椒噴霧而不再猶豫。我不得不承認,我不能再像孑然一身的時候那樣抗爭了。這不是逃避,而是不得不退下火線,畢竟現在不只要對自己負責。如果有朋友要罵要嘲笑我是什麼也不打緊,如果有寫手要拿我這段說話來證明自己的論述如何正確的話,我的人頭可以隨時拿去用,我保證不還口。

現在我每天做的,就是當土共最討厭的那種教師,盡我的職責去教導學生民主精神和公民責任(天啊,這本來是課程文件的目標,但現在彷彿好像犯罪一樣),盡我的能力去寫報章專欄文章和網上文章,盡我的能力去不同的地方講學。

本來我在很多年前離開了政治圈子的時候,也是跟自己說,以後要專心寫文,取代派傳單和叫咪,不過最後還是不捨得離開每一個抗爭的現場。不過,今次我真的明白自己是時候從第一線退下來。

這一年多了以書籍作者身份到中學和大學分享,我希望能做好自己的本份,做好傳道授業解惑的工作。至於走上最前線抗爭的朋友,我到現在還是由心的尊敬的。退下來,更明白被人躲在鍵盤後面指指點點那種不快。我不會再指指點點,但會關心為了這個社會投入抗爭的朋友們。當然,善意地提個意見、做點分析,那不算指指點點吧。雖然不再在第一線,但這個社會需要的時候,我還是會在。

我曾經用《出埃及記》張家輝來形容自己上Facebook的行徑,張家輝躲在廁所偷聽別人說話,其實有點變態。嚴格來說,觀察Facebook上的不同圈子的生態不算偷聽,那些都是公開的東西。不過,人多口雜,什麼匪夷所思的想法也見過,看得久了,自己也變得精神繃緊,但又要提醒自己不要加入。看著現在的網上生態出現不同圈子各走極端、往死裡打的互相攻擊,把光譜上不同陣營支持者僅有的互信消耗殆盡,感到十分無奈。現在我會提醒自己,很多自己看不過眼的東西,你愈出聲就愈抱薪救火,爭一時之氣,倒不如讓子彈飛,有些事情歷史總會有個說法的。

環顧近幾十年的民主運動,大都不是一次就成功。香港的民主運動看似無力,但大家都看得到,由2003年至今的大型反對運動,其實是一次比一次更出乎政府意料的。運動一方有沒有犯錯?有沒有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肯定有。每一次的經驗,其實都是令群眾升級,他們的行動也變得愈來愈機動和靈活,也愈來愈不受領導者的左右。當下一次大型抗爭出現時,誰也不知道是群眾進化得快,還是獨裁者進化得快。

香港以外,別無故鄉。所有立志為社會公義打拼的朋友,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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