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一位教師實行人權教育的經歷

2017/6/22 — 6:49

【文:霍梓楠@教育工作關注組】

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我在主要錄取第三組別學生的學校任教。起初看見同事們以極嚴厲的態度對待學生(例如個別同學犯錯會帶來全班罰企的後果,課堂中有很多限制,學生只可安靜坐好否則會換來喝罵等),我很有疑問。當時我初出茅蘆、年少氣盛,認為同事這樣做是不對的,不論學生如何頑劣,也應該尊重他們。我沒有聽取同事的建議,沒有嚴厲地管好秩序,結果學生們認為我「好欺負」甚至「怕了他們」,秩序每況愈下。

後來我明白,我犯的錯誤在於認為「嚴厲管教必然不尊重」,而且沒有認真糾正學生對我的不尊重。我看到同事的嚴厲其實只是表象。他們的喝罵,目的不是濫用權威及發洩,而是確保班中學生不會受頑劣學生影響學習,盡快營造良好學習氣氛、保護受欺凌學生。他們在課堂內外花了不少功夫與學生建立關係,罵完後更要花時間講道理、「氹番」。他們要教導學生尊重是相向的。當師生關係建立好後,教師可進行較自由的教學活動,但會強調行使自由須遵守合理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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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材施教」不只適用於教授學科,也適用於教他們「做人道理」。教師必須先理解學生的想法,不能一廂情願以為「給予自由」就是成功的人權教育。學生在較惡劣的成長環境中,很可能抱著一種自我防衛的價值觀,也可能相信只有欺壓或被欺壓兩個選擇。他們不懂得權責相依,如果教師不管束他們的話,他們只會不理後果用盡所享有的自由,也就永遠沒可能體驗真正的人權友善校園了。

修讀教育文憑時,選了教育法課程,認識了《基本法》及《香港人權法案條例》中與學生權利有關的條文,也研讀過有關保障學生行使言論自由的案例。我認識到維護人權對於法治的重要性、「人人平等」的信念應用在不同情境下的張力以及權責關係的微妙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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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後,在講師的鼓勵下,為學校懲罰學生方法、學生網上欺凌、師生討論港獨、校規禁男學生留長髮等撰文投稿。其中《學校須捍衛兒童的受保護權與參與權》一文,探討《兒童權利公約》在香港的實踐情況之餘,也提醒自己作為教師,不能為了行政方便而無視學生發表的合理意見,也要保護敢言的同學不受同學杯葛,甚至必要時站出來保護他們免受公眾批鬥。

記得上月,中一班數學小測開始前,我因為誤會某學生而大聲喝止他,他感到委屈,自然大聲「回敬」我。我很快意識到我誤會他,他犯的錯只是沒有聽我的指示,我其實只需重覆一次指示就可以。我當時因不想影響小測,所以只是大聲重複指示,再問他明白沒有,他大聲嗌出「明白!」就開始小測了。小測後下課鐘聲響起,我必須離開課室。

第二天剛好有班主任課,那位學生表情當然超不爽。首先我問同學「為甚麼你們會聽老師話」,他們笑說是因為怕被老師罰。「那麼如果教師不罰你們呢?如果你們覺得教師的話不合理呢?」學生的眼神立刻有點異樣,那位學生的表情似乎變好了一丁點。

然後,我就著昨天的事情向那位學生道歉,因為我的喝罵是源於誤會,這樣喝罵與他犯的小錯「不合乎比例」。我之前就班中發生的某件事,教過他們「行使自由時須遵守合理限制」,那麼對於老師呢?老師以權威限制學生的自由、管教學生時,只是為了履行作為老師的責任,因為老師背負著學生、家長的信任。「我希望你們服從我的指示,是明白背後原意,是出於對我的信任,而不只是怯於我的威嚴及責罵。」雖然他們只是中一學生,但我對他們有信心,明白我所傳達的訊息。

「所以我必須道歉,否則我就是濫用權力了。另外,你們覺得我最近有點神經質嗎?」

「一向都係啦!」他們笑說。

「最近我的確有點煩惱。教師也是人,也會犯錯。但這次犯錯,換來向你們說教的機會,似乎錯唔囇!」

他們當然噓聲四起,噓聲過後卻是一片靜默。靜默過後,我是時候要趕課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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