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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抑鬱和焦慮症患者:從《一念無明》,到如何同理別人的自述

2017/4/6 — 11:49

電影《一念無明》預告片段截圖

電影《一念無明》預告片段截圖

【文:迷彩】

最近我看了《一念無明》,看的是首映,也聽了導演親自的介紹。我心中的確有很多感受,良久沒有打出來。可是最近看到大家對這電影聲音漸大,也忍不住說一說我的另一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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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我用一句話概括《一念無明》,我會說:「這是一部給沒有患情緒病的人看的電影」。為何我這樣說?戲裏的確有仔細描述「躁鬱症」特徵的片段,也嘗試去提出眾多方法,讓患者及身邊的人自救,可是它用了比較誇張、極端的例子去描述情緒病,描述世界。

電影裏並不完全是一個情緒病患者的日常。我是一名抑鬱和焦慮症患者,跟電影裏的躁鬱症不完全一樣。可是我能感受到那種傷痛、無助、悲哀,是在主角跟老爸在醫院天台的對話,那種否定自己的病,那種扮演正常人的心態,才正正是情緒病患者面對自己與外界的心態矛盾、天人交戰。而電影初頭用側面描寫,用群眾對主角的歧視,反而有過之而無不及。我看了,我覺得導演應當貼切地描述情緒病時而大聲、時而寂靜、時而瘋狂的狀態,而非用此舉刻意帶觀眾入戲,此等開頭,實屬不夠張力。而且,大部分情緒病患者,走在街頭上,難以辨認,甚少受到歧視、責罵,更遑論公審。再者,我轉念一想,其實是否別人都看見我的瘋狂,都討厭我,責怪我,歧視我,想遠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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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這電影太真實,可是我認為這不太真實。真實的定義不只是如有雷同,實屬悲哀,而是它有沒有真真實實地在我們身邊上演,「貼地」。這電影之所以成為電影,是因為它說出了那個人們不容易接觸到的荒誕世界,再用戲劇化而不完全寫實的手法表達,才能吸引眼球。當這個世界這麼近,那麼遠的時候,而你要說這個情緒病到「殺人」的例子,會否太「離地」?若這電影缺乏了一個「殺人」這個極端的情節,你會有這麼深刻嗎?後續的影響有這麼大嗎?你會對主角有那麼多感受嗎?

在我看來,這正正是我們的悲哀,香港的悲哀,慣性的悲哀。因為當一個普通的情緒病患者,在你身邊,你又能嘗試「同理」而不只是「同情」他嗎?當我們要用「殺人」這極端的例子才去教育你,或許你很快便忘記了。當你身邊真的出現一個情緒病患者,你能放下有色眼鏡,去理解,關心,同理別人嗎?你身邊的人大多數不會「殺人」,你過了多久便忘記了電影說的事?

現在流行關心小眾。關心性小眾,關心情緒病小眾,性質相似。可是當你不懂得去關心,你自以為那是關心,那可能是傷害。就像電影其中一幕,主角女朋友去到教會,口口聲聲說著原諒主角,其實不然,那是公審,是傷害。

我不容易跟別人說,我有情緒病,因為我不能完全接受別人看待我的眼光,因為我不能確定他們是不會傷害我的。從沒有人歧視過我,最多是我自己歧視自己。可是,別人卻很常傷害我。一句「加油」,其實在否定我的努力。一句「會過去的」,其實在輕視我的問題。一句「我也怎樣怎樣」,其實在比較,其實你有認真聽我的說話,嘗試去理解我的感受嗎?我不常寫這主題的文章,因為這樣掏心掏肺,我也是很痛的。

你可以怎樣去關心、同理別人,即使是普通人?聆聽勝於說話。請不要妄想你要幫助他,你能幫助別人。即使你說得有多對,都要看時機,看對方的情緒、狀態,否則,可能會更刺激對方。應由關懷對方情感著手,很多時,對方都知道如何處理問題,只是需要支持和理解,請不要弄巧反拙。一句「我明白你」,「我會支持你」,一個擁抱,拍拍膊頭,一張紙巾,勝過一百個解決問題的方法。

導演想表達的概念是很貼地的,希望我們去正視、面對身邊人、香港的問題,更希望我們能踏出一步、懷著希望,伸出緩手。我也很希望我們能這樣做。

這電影給我的啟示是:我不希望我要用大事,極端事去啟發人們,我希望我能說說小事,若你能從小事自我反思,從而改進,就從而處理好各種、關係、問題,甚至「大事」,令大家都能愉快,「正常」。

答應我,我們一起笑笑,一起快樂,好嗎?

 

作者自我簡介:一名輕度抑鬱,中度焦慮的情緒病患者。時而大聲、時而寂靜、時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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