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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相信知識改變命運

2016/3/5 — 11:49

Abhi Sharma / flickr

Abhi Sharma / flickr

 

畢業禮堂上,師長讀到我的學科,同學慢慢站起來,我們一起戴上四方帽子,學位隨即被頒授,數年苦讀,終於完成。

回憶二十多年前,學校為保校譽,把我們一群壞學生踢走,去除瘀血。至於是否為了訓導主任更上一層,不得而知,亦不想深究。畢竟,事過境遷,努力現在,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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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轉到第五級學校,更加無心向學,一星期逃三日學,家常便飯。餘下的兩天呢?回去胡鬧。然而,訓導主任,曾言將來想和我共事,謂我與其他學生不同,認為我寫文章罵他,但寫得很好。那時心中,只認為他開我玩笑,我能完成中三,已是奇蹟,那有想過什麼升上大學。

在停課休學之時,我不喜歡回家,因爸媽不許我出門,怕我找損友,於是便索性玩他幾天才回。報警數次,警察申請兒童保護令,上庭之時,法官宣佈判我入男童院,晴天霹靂,淚流滿面。還記得判詞說我打老爸,他立即說沒有,但法官不信,還說我都打他了,他為什麼還幫著我?接著,我便被送往男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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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社工,逼我簽下申請書,要我進入寄宿學校,但寄宿學校,與牢房無異。首先,一進入頭三星期,不可休假,即關你三星期。偶有違規,扣一個月假。想想看,少年罪犯,有輕微罪行,很多時也是罰款了事,我犯了什麼罪?為何要關我?還要關一年,那時我這麼想,與其無罪被關一年,倒不如去販毒,賺他數萬元,也許不會關那麼久,而且還有錢賺。

我深知他們是為求減少工作量,不會理我意願。反正求也求過了。索性來個不合作,你愈想減少工作量,我愈增加你的。

小學時期,看甘地的不合作運動,就是任人抓,故意犯罪,公民抗命。我依樣畫葫蘆,一進宿舍,即時逃走,他們關一次男童院,最多八星期,但宿舍是關一年。入兩三次男童院,最多也是半年時間,除笨有精。結果,成功逼福利官往談判桌,批准我不用回宿舍,但要我找工作。

當權者就是這樣,不給他們一點苦頭,只會當你傻子。即使求情多麼令人痛哭流涕,他們也不會理你。由此,我也更深信公民抗命的力量。

入職場後,我因學歷低,只能當清潔工人,每天洗廁所,倒垃圾。然而,我不覺得辛苦,雖然被很多人取笑,但難得自由,我很珍惜。

好景不常,一次下班,被人打劫。致電福利官,第一句不是關心我有沒有事,而是嚴厲地警告,如果是謊言,報假案,定必判監。

那次,他用了數天時間,考慮是否把我再關起來。我怕得想自殺,但第二天,一把聲音命令我,謂跟他指示,便不會失去自由。寧可信其有,我便服從。最後,我不用失去自由,然我更信那聲音,因真的不用再回男童院。至十多年後,才知這是強迫症。是的,我表面上自由,實際上,被「他」所控制。

不久,轉到浸會大學,認識李炳坤先生,他著我報考官立夜中學。告訴福利官,他竟破口大罵,謂我工作穩定,不應讀書。究其原因,是我的保護令快將完結,他不想再寫報告,節外生枝。

那次並沒有考上,便繼續當清潔工,直到二十歲,才再次考上。

十九歲那年,我再次貪玩。今次是吸毒,吃搖頭丸。

數次興奮後,我開始有妄想症,時刻害怕,結果自殺。

幸運地,我沒有死去。然而,精神藥物,令我手震,只能在清潔、保安和運輸等行業打滾。

在吞下安眠藥之時,回顧十多年自己做過甚麼?一事無成,決定再讀夜校,由中二開始。

在夜校時期,認識了一個很好的中文老師,他不嫌我有病,亦師亦友。中四那年,深知若會考英文不合格,必定不能升級,便不停由幼稚園程度的故事書開始看,十個字有九個不懂,不斷查字典,買十多本文法練習,日夜操練,與時間競賽,每天用五小時溫習其餘科目。結果,用年半時間,我由不懂二十個生字的文盲,一躍成為全校第一,七科合格,十三分的「高材生」。

由於殺校關係,我又不可能讀日校,於是便兩年後報讀公開大學。大學不用每星期上課,不上課也沒有關係,最重要是能兼顧工作。我也找到一份補習工作,在小學教英文。真想不到,數年前的不良少年,英文白痴加文盲,竟然當起老師來。

今天,我畢業了。我希望所有曾誤入歧途的青年,不要像我那樣,以為知識真的可以改變命運,我到今天,仍是清潔工人。我在幻覺底下,依然能完成會考與大學,但又怎樣呢?社會根本不會接受我們,即使你們身家清白,如為了找好工作來讀書,千萬不要浪費時間。今天,你父親不是大集團高層,你休想往上爬,知識是不能改變命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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