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中南美行記:秘魯上篇 — 文明與發展

2015/2/5 — 6:15

每次的出遊都提醒自己世界真的很大。我在旅途第一站秘魯便發現,單是秘魯已經很大,逗留數月後我仍處處發現驚喜。

秘魯經歷好幾段文明,只是印加人(Inca)在十五世紀留下的馬丘比丘(Machu Picchu)搶盡風頭。印加皇朝以秘魯南部古斯國(Cuzco)為首都,領土遼闊,但只維持了一百年左右至1532年西班牙人到來殖民。如馬丘比丘城所呈現的一樣,印加人利用石頭砌出堅實而富韻味的建築,為古斯國奠定了美麗古城的基礎。

古斯國人有份自豪感,我的朋友Bianney便一直堅稱古斯國比首都利馬好上百倍,只要鄰近古斯國的國際機場一建成,就不會有人再(被逼)到利馬。我覺得古斯國相比之下的確漂亮而富歷史感得多,主教堂的宏大和所展現的品味,亦實在是利馬所無法匹敵的。

廣告

先談印加文明,並不代表我最難忘,更深刻打動我的秘魯文化其實是公元前三世紀至公元後六世紀的納斯卡(Nazca)文明。隨著導遊兼好友Raul的介紹去認識,世界著名的納斯卡之線(Nazca lines)其實只是引旨—從高空鳥瞰那些線條及綠色地帶後,我們應進入思考納斯卡在信仰和歷史上的地位。那些線條連同周邊的巨大祭壇很可能在反映納斯卡附近各處的部落都帶著顆虔敬的心,在重要日子如冬至和夏至集中到納斯卡來祭獻及朝拜。

納斯卡人在近二千年前興建的地下水道亦在科技層面上叫人嘖嘖稱奇。在長年乾旱缺水的沙漠地帶,納斯卡人懂得如何用石頭砌出地震也震不掉的地下水道,並以絕妙的設計確保全年都能收集到來自安第斯山脈的水,用以灌溉和飲用。這些水道仍在使用中,我親耳聽到流水淙淙呢!

廣告

納斯卡的豐富我用三天都說不完,但遊客往往只是渴慕坐上飛機,看完納斯卡之線便當完成任務,難怪真心喜歡納斯卡又愛鑽研歷史的Raul,總是要努力向旅客推廣其他的參觀考察團。言談間,Raul亦會展現他的自豪感,強調納斯卡文明比印加文明早一千年,世界不應只知道後者的興盛和偉大。

我明明身處廿一世紀的秘魯社會,卻一直在談過去的秘魯文明。是的,其實在秘魯我經常感覺自己像活在歷史中同時又活在當下,思想亦不斷繞著「文明」、「發展」的定義打圈,結果發現極難把秘魯社會歸類。讓我在偉大文明的背景下,說說我在當下社會的觀察及體驗。

有機會入住好友Raul的家,得以經驗一般家庭的居住環境及生活狀況。作為導遊的他,月入不算差,家裡有大電視和雪櫃但沒熱水供應,正式的書架丶衣櫃亦缺如。後來翻看資料(2012年),原來秘魯有百分之廿六的人活在貧窮線下,我的印象倒是秘魯人普遍來說生活得幾好,至少絕大部份小孩都有接受教育,而且鄉鎮地方不論大小,學校幾乎必然是最整潔光鮮的建築。也許這亦是為何這國家在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中又取得相當高分的原因。

三毛說過,她去旅行,喜歡到公共厠所去觀察,因為其衛生狀況能反映一處地方的教育水平和道德修養。在秘魯,幾乎所有公共厠所都不臭不髒,只是簡陋得很。至於排隊呢?秘魯人大多數時間不按傳統的方式排隊,而是擠擁著,卻小心觀察誰先誰後,各人自律地按心知的先後,有時甚至是按急需程度使用服務。

秘魯各處地方無論大小,是否旅遊重鎮,其廣場都相當整潔,園藝設計一流。我接觸過的秘魯人,不管是都市人,行山挑夫,抑或山地人,都儀表整齊,做事有規有矩,儘管背包或衣物有時會出現小洞。最有趣是即使是在擁擠極的巴士上,你都能看到一張張笑臉,我和旅伴們甚至見證過秘魯人如何協助陌生人分擔行裝以在巴士上站穩腳跟。這與不少發展中國家所見所感受到的很不一樣,以至於我無法為其文明程度或生活素質下定論。

論及秘魯的發展狀況,就更是教人不知所措:秘魯其實曾經高度「發展」,不過按現代不同的指標她似乎可被歸為不同類型的國家。秘魯是個走市場經濟的發展中國家,而根據2012年的資料,秘魯的農牧漁業只佔全國生產總值少於百分之十,卻有百分之三十人口為農民。天然資源極為豐富的秘魯,該大力把人民推向第二、第三種工業嗎?國家必然要經過這種經濟轉型才可成為發展成熟的國家嗎?我在秘魯當農務體驗的那個農場管理員Álvaro向我訴苦,表示秘魯領導人沒遠見,做事非常短視,思考發展時不會留心長遠,例如在農場附近有一大片礦場,他說這礦場的開發只是單純為開採金屬,連加工都不做便運走賣出去。Álvaro認為應該嘗試發展第二工業,學懂把金屬加工或發展製造業,才不至於原材料開採盡時什麽都沒留下。眼見許多所謂落後國家都循這發展步伐去走,卻換不到幸福反而帶來更多社會問題,因此對於這種發展方向的說法,我相當有保留,雖然我暫時想不到秘魯還有何路徑可走,可是現行的發展模式實在該被挑戰及認真思考。

背靠著多年前偉大文明的前衛、先進的建設,秘魯地方的基礎建設及系統良好,以至人民的物質生活條件普遍來說相當不錯。加上國民性格樂天熱情,我看不到秘魯被稱為「落後」、「生活素質差」的原因。在我眼中,秘魯並不急於要「發展」,反而該小心謹慎思考哪種「發展」、怎樣的「發展」才真有利秘魯。

回想起出發前,朋友、同事都問:你去的中南美洲是一些怎樣的地方?已發展抑或發展中甚至是未發展(部分人以為南美位於非洲)?似乎很多窮人以至很多搶劫,是嗎?只到過秘魯的我仍未有答案,不過這些負面印象很可能已經過期,或在全球化得厲害的這時重新思考何謂「發展」而令我再無法給予極為單一及表面的答案。

中南美洲行注定給我大量衝擊,我將持續發問及挑戰舊有的印象,願與所有通識教育路上的同行者共勉。

 

文:蕭綺熙 ,休耕一年的通識教師,現正壯遊於中南美洲,望能見自己丶見天地丶見眾生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