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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科老師看護老院風波

2015/6/4 — 10:46

艾瑞克森的心理社會發展論中,長者(65歲或以上)站在「人生統整」(ego  intergrity)與「悲觀絕望」(despair)的十字路口。 原圖:維基百科 (Etan J. Tal)

艾瑞克森的心理社會發展論中,長者(65歲或以上)站在「人生統整」(ego intergrity)與「悲觀絕望」(despair)的十字路口。 原圖:維基百科 (Etan J. Tal)

【文:蜚蜚】

因備課而閱讀《孔子集語》中,樂正子春的故事。

故事是這樣的﹕樂正子春於堂下不慎失足,跌傷了腿。儘管樂正子春已病癒良久,仍神色憂戚,閉門不出。弟子覺其甚異,問其緣由,方知其深信「天之所生,地之所養,人為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可謂全矣」,故不惜「斬腳趾避沙蟲」,不游不出,避免身體再逢毀傷。先不論所採方式是否極端,樂正子春一語,正正反映於中國文化中,身體屬「孝」之載體﹕人要全而生之,全而歸之,方算敬老揚孝,無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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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課後,我翻閱報紙,竟看到觸目驚心的新聞標題﹕

「長者遭脫光露天等冲涼護老院創辦人認損尊嚴 社署極度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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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義憤填膺﹕行此劣行者,絕不能托辭自己沒有讀聖賢書,背誦過《孝經》中「身體髮膚,受諸父母,不敢毀傷」一句,故不知其非。借網路潮語一用﹕讓半身不遂的長者裸身曝光於露臺=虐老是常識吧﹗

此劣行曝光後,屢見報章、論壇發文譴責安老院虐老,並反思長者政策﹔部份條分縷析,值得參考。我無意拾人牙慧,僅以此文提出幾點思考﹕第一,根據艾瑞克森(Erik
Eri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論(psychosocial stages),老年期的人(即長者)面對哪種人生階段的難關﹖第二,面對上述難關,他們有哪種需要﹖第三,外國可有照顧到上述需要的實際例子﹖給我們哪些提醒﹖

艾瑞克森的心理社會發展論:人生統整與悲觀絕望

艾瑞克森的心理社會發展論中,長者(65歲或以上)站在「人生統整」(ego  intergrity)與「悲觀絕望」(despair)的十字路口。能統整人生的長者,回首一生,會覺得圓滿豐盛,無悔無疚。柏克(Peck)在艾氏的理論基礎上,提出統整人生的三項重要條件。其中一項為超越身體捆鎖的滿足(Body transcendence versus body  preoccupation)—就算身體機能衰退,仍能獲得正面的價值。是次安老院事件中的受害長者,不獨失去肉體方面的自由,更被護理員將其裸身羞辱,失去尊嚴。如此環境,長者如何統整人生,無悔無疚﹖

二十世紀反精神病運動與長者被尊重的需要

長者需要的,是尊重。荷蘭阿姆斯特丹有一條叫Hogeway的安老村,專門安養患有阿茲海默症的老友記。在這虛擬村莊內,老友記可如常到「理髮院」及「超市」,向護理員裝扮的職員購物,並享有正常社交。在CNN 2013年的採訪,老友記不但逐漸減藥,更心情愉快,胃口大增。我想起二十世紀的反精神病活動﹕活動倡導者連恩(RD. Laing)和薩斯(Thomas Szasz)挑戰的,是對精神病醫生高高在上的權威—僅以病理層面治療病人,以致忽略病人內心的需要﹔甚至發明有違人道的療法,永久傷害病人的身心靈。後來電影如《飛越瘋人院》(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及《妙手情真》(Patch Adams)均深刻思考上述問題。《妙手情真》中,亞當醫生曾經滄海,患有精神病,見盡傳統精神病院(Asylum)的不人道。他痊癒並當上醫生後,他常常掛在口邊的,是這麼一句﹕「我們要治好的,是病人,不是病。」

無論在安老院居住與否,患病與否,長者需要的,是尊重。早前閱讀內地作家薛憶溈的紀實小說《空巢》,描摹的正是作者獨居母親對身體機能衰退的焦慮—受長年便秘之苦,加上曾於文革中受辱,她因捍衛尊嚴而淪為電話騙徒的獵物,使人閱之心酸。作者發出「救救老人」的呼籲,我想改寫亞當醫生的一句作結﹕「我們要治好的,是病人,不是病。我們要照顧的,是老人,不是老(帶來的殘疾)。」

我們要照顧的,是老人,不是老。

延伸閱讀﹕
Hogeway老人村
妙手情真》﹕

作者簡介:蜚蜚,中學中文老師。畢業於中大中文系後,對輔導學具濃厚興趣,現於港大進修輔導。面對流言蜚語,蜚蜚選擇去聆聽,去思考,以捍衛內心一片淨土﹔因為愛真的需要勇氣,去面對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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