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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塘站有人墮軌,列車服務要稍為延遲」

2016/12/22 — 17:06

背景為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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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坐火車,塞了在沙田與大圍站之間。車廂內人多,有點擠。五分鐘後傳來廣播說,「由於九龍塘站有人墮軌,所以列車服務要延遲。」群眾聽見,怨聲載道。

一會兒後,火車駛到大圍,月台上已站滿等候多時的人。門一開,如猛獸衝撃。明明只有半呎空間,逼吓逼吓,可以逼入了十個人。聽來也正常,有新樓得 128 呎都叫人買啦。逼逼吓,咪慣囉。

終於衝完了,但門一直未關。然後廣播男聲又來:「由於九龍塘站有人墮軌,所以列車服務要延遲,不便之處,敬請原諒。」群眾又鼓躁。過了幾分鐘,開始有人按捺不住,離開車廂出閘轉巴士。留下的人更多在盤算,究竟要不要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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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個男人走到黃衣職員面前理論,問他車何時會開。對方只能回應:「消防員正在救人,其餘的我們未清楚,不好意思。」

男人不忿,回到車廂繼續鬧:車費就年年加,車就日日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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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少年搭話:「跳咩軌呀,累人累物。」

另一個中年女人又搭:「係啦,快快手拖佢上嚟算啦。阻住咁多人的時間。」

究竟阻了大家幾多時間?

結果前後共塞了二十分鐘。我上網找資料,胡亂計算一下:一卡車廂最高可載客 450 人(當時客滿),一班車共十二卡(有些未必滿)就當是 4000 人吧。假如南北行合共有十班車因為意外被阻延,即是有 40000 人各被阻了 20 分鐘,共 800000 分鐘 = 13333 小時 = 555 天 = 一年半。

一個人的一念之差,阻了香港社會的一年半。聽起來,好唔抵。但生命真的可以這樣換成數字去計算嗎?

事後的新聞報道這樣寫:

東鐵九龍塘站往上水方向的月台,今早發生女乘客墮軌奇蹟生還獲救事件。有乘客目擊該名女乘客在月台候車期間,突然跳落路軌,當時一列北上的東鐵列車經已駛入月台,車長即時煞車至月台中央位置停下,但已經過了女事主墮軌位置,幸她剛躺在路軌中央凹陷位置,列車未有輾過其身體。

警方初步調查,懷疑41歲女事主企圖自殺。據了解,女事主有精神病紀錄。

消防員接報到場拯救,在列車底部路軌中央的凹陷位置,發現受傷女事主,於是設法將她救出,最後在兩卡列車之間的空檔位置,將女乘客救離列車底部,再將她抬上南行線月台,由擔架床送院治理。女乘客獲救出時,背部受傷,血流披臉,衣服沾滿污漬,傷勢頗為嚴重。(蘋果日報)

假如困在車廂內的乘客,當時知道跳軌者有精神病紀錄,會有怎樣的反應呢?很可能會更加厭棄 — 「精神病人」喎。「佢哋唔正常」喎。

我倒在想,其實精神病人係咪真係離自己咁遠呢?身邊已經不知有多少朋友、家人,有過情緒病的病歷,或吃過藥,或見過輔導。每日走到街上,不時見到有人服飾、行為、語言打破了社會常規 — 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偏差,已經足以被歧視、被排擠、被疏遠。

因為我們「正常」,而他們「不正常」。

近幾個月,一連看了三齣港產片:《幸運是你》、《伴生》、《一念無明》— 題材調子或有異,但感想卻頗為一致:所謂「不正常」,其實離「正常人」很近。

一個人由「正常」變為「不正常」,其實就如你和我得了傷風感冒 — 他們未必做錯了什麼事,只因「不幸」生了病,僅此而已。

這刻仍然「正常」,站在多數之中的你和我,也根本沒什麼了不起,只因「幸運」而已。

更何況,根本沒人能保證,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下一刻不會變得「不幸」、「不正常」。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否有必要去苛責那些異於自己的「不幸兒」?

*

車終於抵達九龍塘站,個個很正常的乘客如猛獸湧下車。站外泊了消防車和救護車,傷者正被搶救,而人群沒有停下,繼續為自己的正常人生爭位奔跑,填補那遺失了的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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