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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來戀英懷殖

2016/5/9 — 1:27

作者在餐廳外望,緬懷過去。(圖由作者拍攝)

作者在餐廳外望,緬懷過去。(圖由作者拍攝)

都說戀英懷殖,但我真的懷疑,沒有真實生活體驗、乳臭未乾的所謂本土新世代,對港英殖民管治時期的美好歳月,究竟認識有幾多?

我生於1950年,與戰後的香港同步成長,見證香港過去大半個世紀的榮枯盛衰,問我殖民地時期的香港最值得懷緬的地方是什麼,我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就是如今買少見少的殖民地時期大英帝國的歲月留痕和歷史烙印,那種生活方式和文化熏陶,好的壞的,好歹都是陪伴着我們成長終生揮不去也抹不掉的記憶。

對五、六十後而言,港英管治最壞的時期吊詭地其實也是最好的時期,即戰後七十年代麥理浩新政前的自由放任時期。在那段「借來的時間」,在「借來的空間」,無論是統治者抑或是庶民,都是過客,只有當下,不想過去,沒有未來,大家互不存在,各自為政,用自己的方式掙扎求存,卻因緣際會、歷史造化,各自各精彩,孕育出一個舉世無雙的東方之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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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自由就是香港最大的生命力,也是我城無論經歷多少風浪都能䇄立不倒、茁壯成長的基因。那個自由放任的年代的遊戲規則,就是沒有遊戲規則,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問種族、血緣、出身、性別、教育......,每人頭上一片天,成王敗寇,只要肯努力,總有出頭的一天。英諺有云:Every dog has its day,是之謂也。

階級當然存在,而且壁壘分明,但殖民主子和高等華人的生活圈子,庶民永遠可望不可即,也不大清楚。天國與地獄,各有生存空間,出奇地協調並存。做不成太平紳士,可以做慈雲山十三太保,在大排檔飲啤酒嘆燒鵝,不會羨慕洋人及假洋鬼子在香港會吃西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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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性叛逆,從來都是underdog,年幼受老師熏陶,引介「中國學生周報」成為我的啟蒙老師,教我認識戰後在香港百花齊放的各類思潮,由新儒家到新馬克思主義,從法國電影新浪潮至存在主義,形形種種,美不勝收,因而形成特立獨行、我行我素的性格,反殖自是理所當然,義不容辭。我從來不是建制也不見容於建制,主流文化永遠不是我杯茶,但社會總有我生存的空間,一生都要努力掙扎,猶如夸父追日,活像希臘神話的西西弗斯,天天推石上山,每每望到終點,便會滾倒下來,又要從頭開始,再向上推,周而復始,沒完沒了。然而,不管日子怎樣過,我一樣活得自在逍遙,人生若此,夫復何求?

對於昔日歳月,我是永遠懐念的。六十五年來,我不會忘記的事物多不勝數:海運的辰衝書店、香港酒店的Gun Bar、河內道的文星書屋、希爾頓酒店的Cat Street、山頂舊餐廳的咖喱雞飯、舊淺水灣酒店的露台早餐、怡東的Talk of the Town、文華的Coffee Shop、沙田的雍雅山房、灣仔操記的處女雞和鹹瘦肉粥、赤柱的墳場、石澳的海灘........如今很多經已滄海桑田,不復存在,只能活在記憶中。

今天是母親節(編按:昨日—5月9日),子欲養而親不在,我獨個兒跑去文華酒店吃早餐,緬懷過去,自得其樂。咖啡室已搬至二樓多年,味道與昔日地下不盡相同,但侍應個個說英語,連替我按升降機門的阿嬸也不例外,一時間彷彿時光倒流,回到那段美好歲月.......我亦悠然沉醉在一片思憶中,不知人間何世。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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