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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科學的預測能力

2019/6/7 — 10:30

資料圖片(來源:Maurício Mascaro @Pexels)

資料圖片(來源:Maurício Mascaro @Pexels)

【文:曾瑞明 @教育工作關注組】

在知識論(TOK, Theory of Knowledge)的課程大綱有此一問︰因為人有自由意志,故人文科學較難作預測。然而,人文科學仍嘗試建立人類行為的法則。這如何可能?(Human sciences are less able to predict because humans have free will. But human sciences nevertheless try to establish laws of human behaviour. How can this be?)

大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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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科學或人文學科的一個缺點,就是它難以建立真正的律則,也難以絕對地預測人的行為。這當然也是優點,正因為這樣,我們可以避免了行為被徹底操控的命運。

社會科學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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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社會科學做不到準確的預測,哪它有什麼用呢?社會科學主要是做對人類行為的詮釋,而不是預測!經濟學的供求定律(law of supply and demand)並不讓你 100% 準確預測消費者和生產者的行為,因為有太多其他因素了。但,它可以用作解釋市場中的交易行為。解釋往往是事後孔明,但又如何呢 — 人需要理解世界。

不過,有人指出,人也是自然世界的一部份,我們也是由原子組成,也受制於物理定律,為什麼我們不能對人類的行為作預測?腦神經科學(Neuroscience)正急速發展,我們終有一天能透過認識人類腦神經而對人類行為作預測。那時候,的確會有像自然科學一樣的人文科學了。

如果真的發生,最終會不會將人的自由和尊嚴都抹殺掉?我們的行為會被我們的基因及社會的強化決定?如果我們有看過英國作家赫胥黎(Aldous Huxley)的反烏托邦小說《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人們被「制約」成有各種情緒,就會立刻服用「蘇麻」(小說內提及一種藥物),令自己不會情緒化,及令社會穩定。所有人也不得獨處,不是工作就得娛樂 — 最終,人沒有時間思考。

如何研究人?

赫胥黎當然是想我們抵抗這趨勢,但行為主義心理學家斯金納(Skinner)會認為,隨著科學的進步,我們是不是一個自發(autonomous)的人已不是重點,了解和控制人的環境才是。我們以為自己在做選擇,其實只是一種幻象。

不過,語言學家喬姆斯基(Noam Chomsky)在〈對斯金納語言行為的評論〉(A Review of B. F. Skinner’s Verbal Behavior)一文作了反駁。他不只反駁斯金納,更是反駁行為主義(behaviorism)。斯金納將語言行為也視之為刺激(stimulus)、強化(reinforcement)和剝奪(deprivation)等外在環境變項(variable)決定。換句話說,只要控制環境,我們說什麼、怎樣說也會被控制。

喬姆斯基提醒我們,要小心貌似客觀、科學的用語,因為它們本身可能是不清不楚的。我們運用一個專有名詞(proper noun)如果是受「刺激」影響,那是不是說當我用「許志安」這詞語時,我們是受許志安這人在我們身邊的出現影響?如果我們沒有看到他(沒有刺激),我們是否就不會用這個字?換句話說,是不是我們看到那個人,就會提高我們用那個人名字的機會?我就在我的身邊(這樣說有點怪),那我豈不是會不斷叫自己的名字「曾瑞明」?其實何謂「刺激」?這是概念問題,本身不是可用「科學」找變項關係的方式處理。

人文科學研究人的行為,要考慮意志、衝動、感覺和目的,如果我們研究的方向沒這些方面的考慮,而純粹由之前發生的事件決定,那我們根本說不出研究一顆石和一個人有什麼不同。我們用物理學的角度研究一顆石如何因地心吸力掉下,和研究一個人為何跳樓,絕對不同。我們沒有理由漠視這個事實,否則,只是做自以為科學,但不是人文科學的研究。

說到這裡,大家明白為什麼 IES(獨立專題探究)要做訪談這類質性分析(qualitative analysis)嗎?因為我們想知道人的感受和看法,而非去作任何預測,也不是要去找什麼因果關係……通識科的學生很喜歡找出「原因」這種題目,問「原因」就是他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社會科學是什麼!先了解我們正在做什麼,是做正確事情的先決條件。人文學科愈不科學,可能才愈捕捉人那自由的特性。我不是說量性分析、問卷可以不做,而是我們要花更多時間去思考為何要做,目的何在?很多時候我們關注所謂「技巧」,而忽略這些基本的問題。

不過,你可能會問:你怎肯定人是自由的?這可是哲學的形而上學問題(metaphysical problem)學問無彊界,這才是通識的精神。

(他山之石.七)

 

原刊於香港電台「通識網」《集師廣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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