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人最需要的是空間

2016/3/15 — 15:31

看了《丹麥女孩》,除了深受電影中Gerda對Einar的愛的感動外,亦深深體會了Einar爭扎活出自我的痛苦。

看了《丹麥女孩》,除了深受電影中Gerda對Einar的愛的感動外,亦深深體會了Einar爭扎活出自我的痛苦。

【文:野茶】

最近看了《丹麥女孩》,除了深受電影中Gerda對Einar的愛的感動外,亦深深體會了Einar爭扎活出自我的痛苦。其中一點我更是反覆思量,即使Gerda和Einar深深愛著對方,但Einar在尋找Lili的過程中,仍然處處將Gerda從自己身邊推開,除了是希望Gerda能放開手,不再蹉跎歲月去追尋已經不再存在的Einar外,亦是希望為Lili尋找活下去的空間,因為Lili需要爭扎成為真實的自己,為自己過自己的人生──就是有一天能再組織家庭,嫁一位丈夫再生兒育女,留著Gerda在身邊,自己達不到目標之餘,對Gerda亦是不公平,簡單來說就是扼殺了大家活出快樂人生的空間。

回想香港發生的種種不幸事情,無論是城市發展、本土意識受壓、青年自殺等,其問題徵結亦是空間,此處說的「空間」,並不單單指「土地問題」。當然,日常生活中自己佔用的空間太少,的確會為自己構成壓力,但我始終認為,人最重要的「空間」,在於心靈上能追尋活出自我的空間,再由自身出發,衍生出整個城市的「真正」發展空間(不是政府或企業家口中所說的那種發展就是硬道理那種發展)。

廣告

從小到大,我們小不免都受社會當時的意識形態所影響,小則是當時流行甚麼衣著,大則是當時最看重的價值取態,在在都影響我們人生中大大小小的選擇,要在時興大喇叭褲的年代穿直管褲,不是不可以,但為追尋這個空間,就自然會聽到幾句:「哇,仲著直管褲?老土咗啲囉!」;要在追求個人金錢物質享受的社會上,轉變為追求公義、與自然共存、共享生態,就自然會受到某些人嘲諷不理現實社會運作、景況的理想主義者。

社會上很多上一輩的人,仍然以自己的價值觀套落青年當中,即使他們的出發點不是怪責青年,但其論調亦只屬自說自話,最常見的莫過於將青年不滿社會現象說為:「上一代經過辛苦努力,自然能向上流動,改善生活,現在社會不同,青年不論如何爭扎都難以向上流動,難怪他們積壓如此多的怨氣!」這種論調說穿了其實就是把青年的抗爭簡化為「由於社會轉變,青年自己生活不好,生活得不如意,於是就出來為自己抗爭。」但實情是,在富裕社會長大的新一代(無論是香港還是外國皆是),看重的東西,漸漸由自己個人、家庭、家族的富裕、利益,轉變為反思整個社會「獲得利益的途徑」是否公義、是否合理這個問題之上,即使食得飽穿得暖有學位,仍然想問一個最簡單直接的問題:「為何我們香港作為國際大城市,人均GDP那麼多,仍然有大量老無所依的老人家要拾紙皮為生?為何仍然有大量露宿者在爭扎求存?為何大企業每賺10蚊,原來只有3蚊落在員工或原材料上?另外7蚊落在企業家身上,合理嗎?」

廣告

這些一連串的問題反映出,青年不是自私地認為自己「無位上」而發難,而是在尋求社會成員能各自有自己的「生存空間」。簡化他們追求公義的目標為「這代人無位上」實在是很難看的指責。

誠然,即使在最自由的社會體制下,我們仍然要依據社會契約來生活,這樣才能保障所有人的自由,每個人的空間不是無限大的,但亦更顯為自己保存這一份空間的可貴。放眼香港社會,現在連選擇支持本土的空間都被扼殺,被扣上港獨的帽子(當然,有部分人是真正支持港獨的),以往大大聲說出自己是「香港人」的人空間再沒有了;用廣東話上中文課的空間沒有了;使用自己慣用的繁體字的空間再沒有了;選擇不「出人頭地」做醫生律師而做農夫的空間沒有了;選擇在課餘時間「浪費」光陰學會和自己對話、慢慢成長的空間沒有了……

而這種扼殺空間的手段,更可謂中共近年的「國策」,無論是對待新疆、西藏、香港、台灣等,中共採取的策略簡單而言就是「我是全對的,你是不對的,大小事項一律只能以我說的那一套為正確,其他一概是錯,那怕你是溫和派尋求共存,你仍然是錯的!」於是,文化不再多元,人們不再包容。全國需要統一語言來溝通,然後各地還有自己的方言,本來是沒有問題的方向,現在轉變為「只有普通話是正確的,方言是要不得的」,扼殺各地方言的最終目標,當然就是扼殺各地的文化及自身意識,於是,這些地方沒有了自己的空間,只能是集體意識行事,人民不積壓怨氣才怪!

從整體上的空間,再回歸到生活、成長的空間,在香港這個有金錢地位權力就等於成功的社會,能夠選擇成為非主流的空間實在少之又少,學生由三歲入學開始(還未計現在小朋友要上的N班是兩歲開始)花費廿年的努力就只是為了一個目標:上大學然後找安穩高收入的工作,最後就是買樓結婚每年去一兩次旅行「叉電」,為了達到這個目標,其他個人興趣發展、個人成長問題等通通都要靠邊站,這樣下來,壓力到了一個極限,然後深深明白到自己的生活,即使再多十年廿年,活出自我的空間仍然少得可憐,很容易就會有種「為甚麼要捱下去呢?因為捱下去根本還看不到真正的出路」,這個發展結果是整個城市的悲哀。

當我們明白這是制度、社會風氣、家長期望等重重原因組成之後,其實唯一亦是必要做的,就是要把成長、生活的空間歸還給學生。

而更重要的,是明白這種空間不是奢侈品,是人生存、生活下去的必需品,更不是成長的時候才需要的空間,而是每一個獨立存在的人,到了七八十歲都需要的生存條件。不要等待滿足社會期望、事業有成、成功買樓後才慢慢嘗試為自己製造出這個空間,這樣壓抑數十年,身心都不健康,結果社會上一個二個都是性格扭曲的躁狂暴力怪。

當中最簡單直接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常常急於為事件下定論、為人提意見、為人找出路。是的,沉淪需要空間,唔開心需要空間。如果找別人傾訴最後只變為實事求事、被別人暗中批判自己的價值觀的話,誰要講出自己心中所想?即使是面對自己,都不要太快下定論,何不讓自己吸收知識後閉關沉澱?好好跟自己對話,學會享受自己心靈上的空間,慢慢就會學懂尊重別人的空間。

 

作者簡介:野茶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