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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為先」的醫療系統 — 沈澱、反思與重建

2017/5/25 — 14:54

這大半個月來,有關醫管局遺漏處方肝炎藥物及延誤公布事件成為社會討論焦點,各種媒體平台滿載不同組織及人士發布的聲明及評論。細心分析各持份者的觀點,可見評論普遍針對事件中某一部份而道出在其位置的立場,例如管理層訂立機制、前線人員工作量、病人獲得服務質素等,這些觀點紛紛帶出不同持份者對醫療系統的不滿。面對這種相互對立的景象,如何為困局尋找出路?

「醫護行者」由不同範疇的醫療人員組成(包括護士、醫生、藥劑師、物理治療師、營養師、公共衛生專家等),透過服務、研究、倡議的循環改善社會上草根弱勢的健康。我們體會制度內、外的困難,本著中立的立場,希望引起大眾關注香港公共醫療系統的根本性問題,重建思想以長遠提升病人所獲得的服務質素。我們認為局方設立兩個專責小組分別調查是次事件以及檢視醫療事故政策是合適行動,但指標更不忘治本。我們嘗試從根本性、跨持份者的角度,為社會討論注入新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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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福祉是一切醫療服務的核心。醫管局的四個核心價值之中,首列就是「以人為先」。然而,病人及前線醫療人員每天的經驗告訴我們現實與理想差距甚遠。個人層面上,每位醫療人員當然有責任維持專業水平,但日增的工作量確實施予前線員工巨大的壓力,面對龐大的制度難免感到有心無力。因此,重新建構「以人為先」的制度才是打破困局之始。當局必須營造合適環境讓每位醫療人員工作時能夠切實地以病人福祉為先。我們提出以下制度性問題,希望包磚引玉,促進當局、社會共同嚴正以對:

(一)面對病人需求日增,目前的資源分配方式過度著重於服務指標而忽略服務質素。前線醫療人員每天為了達到各種數字指標(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s)(例如就診人次及等候時間),唯有犧牲給予每個病人的照顧時間及質素。醫管局去年提供了共730萬次專科門診服務、627萬次基層醫療門診服務、224萬次急症室服務及167萬次住院服務[1],然而,香港的醫護人員對病人比例卻遠比外國為低(香港:每1000當中有1.78名醫生及7.5名護士/助產士;英國:每1000當中有2.8名醫生及8.4名護士/助產士;日本:每1000當中有2.3名醫生及10.8名護士/助產士[2])。停下來想想,這些龐大的就診數字背後,當中有多少病人是因為根本未能在門診時好好控制病情,導致不必要地進出醫院,造成惡性循環?此外,訂立這些數字指標時亦沒有把病症的複雜程度計算在內,部分專科(例如腎科)本質上較為複雜,故此診症須用較多時間。病人不是數字,公營醫療系統不應為「追數」而被牽著鼻子走,而應從制度裡確認服務質素的重要性,讓醫療人員能夠為病人提供「以人為先」的照料,真正改善病人的健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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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現行的醫管局配套系統(包括電腦及臨床指引系統)未能幫助醫生全面地檢視病人病歷及訂立合適治療。主要的臨床電腦系統「Clinical Management System(CMS)」理應協助醫生管理病人病情,但系統缺乏精要及最新的全面病歷,資料破碎。因此醫生欲了解病歷只能逐一翻看其他醫生先前輸入的文字紀錄,在診症時間平均只有數分鐘的日常操作上,醫生分本沒有足夠時間了解完整病歷,出現醫療事故實在是遲早的事。另外, 這次事件亦牽涉有關「臨床指引(clinical guideline)」的討論,事實上,醫管局有成千上萬份指引,分別由總部、聯網、醫院、以致個別部門所發布,前線員工是否真的了解這些指引,甚或是知悉有什麼指引存在、有否更新、什麼時候更新,都足以成疑。與其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每次發生醫療事故後只是針對個別指引、機制作出改善,更重要的是全面整頓系統,包括電腦及指引系統,讓醫生及醫療人員能夠全面更有效及安全地照料病人。

(三)現時香港醫療體制過分偏重「專科文化」而非全人照顧。一直以來,公眾及當局普遍慣性依賴專科(secondary care)及醫院(tertiary care)提供醫療服務,而忽視基層醫療(primary care,包括普通科及家庭醫學)在健全醫療體系中的核心角色。這種「專科文化」把一名病人切割成不同部分,然後交由不同專家負責管理,各家自掃門前雪,與「以人為本」的精神背道而馳,思維改變刻不容緩。假如將一些病情穩定的個案交由基層醫療及跨專業團隊管理(包括家庭醫生、護士、藥劑師、物理治療師、營養師等),那麼專科醫生便能騰出更多時間及資源來照料病症較為複雜的病人。醫管局去年在基層醫療及專科醫療上分別投入了大約30億元和86億元[3]。現時過於偏重專科醫療的方向必須有所調整,因為投資於基層醫療以預防和及早診治疾病才是長遠降低醫療及社會開支的重中之重。

說到最底,我們的醫療體系面對最嚴峻的問題,其實是缺乏對「人」的關懷。反觀,我們組織見證著很多醫療人員因為公營制度的限制及困局,所以從體制內走出來到社區服務基層市民。事實上,前線人員不是缺乏人民精神,而是這種關懷的精神在現行制度下難以成為主流。

若希望真誠地營造以人為本的醫療系統文化,我們必須一同坦誠面對根源性系統問題,否則現在情況只會加劇「自衛性醫療文化」以及加深病人與醫療人員之間的不信任。我們懇請當局、醫療人員及市民大眾重新出發,攜手構建人人健康的社會。

 

資料:

[1] 醫院管理局年報 2015-2016 附錄9

[2] 世界衛生組織 數據儲存庫 http://apps.who.int/gho/data/node.main.A1444

[3] 醫院管理局年報 2015-2016 附錄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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