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零

陳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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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3 - 17:00

伯伯:「無事。我哋返到屋企就得喇。」

近期每逢周末,彌敦道旺角及太子一帶,都駐有防暴。(資料圖片)

近期每逢周末,彌敦道旺角及太子一帶,都駐有防暴。(資料圖片)

要七、八十歲老人家去支持抗爭者,如守護孩子的陳伯(陳基裘先生、73 歳)及黃伯(82 歳)般,每每擋在防暴和抗爭者之間調停,情何以堪?
然而,有時無聲勝有聲,那份撼動,難以言喻。

那個周日是難得的假期,探朋友後,大約 5 時左右來到旺角砵蘭街。當日九龍區並未有大型示威活動,但有少數抗爭者來到彌敦道。然後,亦是重複又重複的港鐵站站封、巴士小巴團團轉。

在砵蘭街走著,遠遠見到一位男士站在馬路中心,似在截車,旁邊有一對老人家,估計都 80 過外。那男士穿著隨便,只是 tee 配牛仔褲,但一對老人家就盛裝打扮。老伯伯穿了西裝、打煲呔,老婆婆頭髮明顯恤過,有點老上海的微捲曲,她也穿了西裝外套、西褲。心想:「兵荒馬亂,點解著到咁靚嚟到呢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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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那位男士旁邊還有些路人,似乎都在為他們截不到車感到心焦。
我估計那男士只是在幫忙截車的,所以就走上前。
「伯伯,你哋想去邊呀?」
「我哋想搭小巴返屋企,但無小巴,想截的士,又唔肯載。」

是的,根據 telegram 的交通資訊,在往太子方向一帶已滿佈防暴。另又按照警方的邏輯,如果你在行人路企著,最好快點行;如果你快步行,但稍為阻礙他們,你必需快速離開行人路(行人不行行人路,實在不知該行甚麼路……)
基於這個不明所以的邏輯,當時彌敦道就是滿佈防暴。

「伯伯,你哋住邊度呀?前面重駐防暴,暫時應該唔會有小巴或者的士駛到入嚟喇。」
「我哋屋企前面轉個彎就係,喺橋嗰邊。」我心想,如果步行,以他們的步速大約需要 30 分鐘,我嘛,10 分鐘吧。
我姑且建議:「伯伯,如果你真係趕住返屋企,不如我陪你哋行過去啦。」說實在,我都怕「食彈」,當日放假,亦沒有任何防禦裝備,僅帶著記者證。
伯伯和婆婆聽罷,望了我幾眼。好了,我坦白從寬,當日我是 all black 的(well,這只是慣常 dress code ,不代表就是防暴口中的暴徒)。
兩老又對望了一眼,然後婆婆緩緩地說:「都好啦,我哋邊行邊試下再截,佢(伯伯)唔行得咁耐呀。」說時遲那時快,伯伯卻已一馬當先,行在前頭。
那位先生聽到對話後:「咁唔該哂,小心啲呀。」
我趕忙快步「捉住」伯伯,讓他和婆婆留在我左方。

旺角港鐵站出口

旺角港鐵站出口

走著走著,看到稍微駝背的婆婆開始墮後,我禁不住說:「伯伯,對唔住,我哋搞到你哋咁樣。」
伯伯:「無事。我哋返到屋企就得喇。」
走了兩條街,突然伯伯說:「前面有架的士呀。」望遠一點,果然是,而伯伯又試圖「標前」。我搭著伯伯膊頭:「你哋慢慢行過嚟,我跑去截。」

走到的士前,司機本來不肯接。「前面全部防暴,條路封晒,根本兜唔到過去呀。」說時遲,那時快,伯伯已趕到上來說:「你可以兜遠啲,嗰度嗰度停,後面就係我哋屋企,我哋自己行過去。」
交涉期間,開始有街坊走過來幫口,有的說「嘩前面企咗好多防暴呀」、「要兜好大個圈」,伯伯就說「唔緊要」。
然後我跟司機說:「不如你俾兩位老人家入嚟坐住等,佢哋頭先行咗好耐喇。」
司機尚算爽快:「好,入嚟坐咗先,再睇下點行。」

伯伯趕忙先讓婆婆上車,然後匆匆給我一個揮別手勢,就坐進車廂內。看著他們安穩在車廂内,神情很有點累,但沒慌沒張的,亦一直少話。
的士未有開車,我就在路旁等著,大約過了 5 分鐘,終於見到開車,駛往大角咀方向,看進車廂內,見伯伯和婆婆都在閉目養神。
他們的確很累了。
別離後,我腦海裏常想起他們雍容的神態,還有那一句:「無事。我哋返到屋企就得喇。」
不多不少,已經夠用。

馬路上隨處可見的 stencil street art

馬路上隨處可見的 stencil street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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