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你願意告訴我嗎?

2019/7/10 — 16:56

【文:丁惠芳博士(社工復興運動成員、前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年輕的朋友,這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大時代!活了六十多年,很慚愧,沒有經歷像你們這一代的大風浪,因此不能給你們甚麼意見和忠告。但我也年輕過,也有過理想(到現在也有),這一點我們是共通的。在過去教及做輔導的歲月裏,我聽過無數朋友的生命故事,故事中當然少不了苦難,但觸動我的卻是他們如何在困苦中堅持對理想的追求。我在這裏沒有解決困局的精闢意見、也不會呼籲你們做什麼不做什麼。過去的一段時間,社會上發生的一切,讓我對你們有了初步的認識,我們雖素未謀面,但你們願意與我分享你們的生命故事,讓我更深入的認識你們嗎?

香港自 2014 年進入後雨傘時期,人們似乎對「理想社會」的追求一下子停頓下來,一顆顆心被打得消沉了好幾年。近兩年隨著佔中人士被捕、年青議員及候選人被 DQ、立法會修改議事規則,繼而一地兩檢的通過,等等等等,社會漸漸形成一股低氣壓,令人感到窒息。「修訂逃犯條例」一事的急劇發展,就好像是最後一根稻草,真的壓下來的話,香港必死無疑。可能是這種絕地反擊的心把數以百萬計的人帶到街上,為的是保衛我們的香港。但當政府對市民的訴求置諸不理,於是失望、沮喪、憤怒、甚或絕望的情緒紛紛湧現,我覺得這些情緒是「在不正常的處境裏的正常反應」(normal responses in an abnormal situ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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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與你分享一個在「絕望中反映愛」的故事:一位女士在意外中失去了丈夫,她覺得生無可戀,數度尋死。作為輔導員,對於該女士的「尋死行為」我理解為是她對丈夫強烈的愛的反應,因此我不會判斷她是迷失或軟弱,或立刻勸她放棄尋死的念頭。反而我會想知道究竟她對丈夫的愛有多深?他們如何發展出這麼深的愛?這愛情的基礎是什麼?他們共同追求的又是什麼?這些追求是否已實現了?丈夫去世後誰會繼續把這些追求實現?同樣地,對於想「以死明志」或相信「以死來貢獻這場運動」的朋友,我也希望在以下的篇幅與你們作出同樣的探索。

當現實越是冷酷無情,你感到前景一片灰暗,無望甚至絕望,這是正常不過的反應。你的情緒反應越強烈,越令我相信你對香港這片土地及這裏的人有著強烈無比的愛,這愛有時更甚於你愛你自己的生命。我真的好想知道這種「對愛的堅持」是如何發展出來的?這「愛」對你來說有多重要?為什麼這樣重要?你願意讓我明白多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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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無望和絕望也許告訴我你曾經有過盼望,我很想知道這些盼望是什麼?你希望這地方能變成怎樣?一個人與人之間充滿愛和關懷的社會?一個人民能享受到完全自由和民主的社會?在這運動裏,你堅持的「齊上齊落」、「一個也不能少」、「不割席、不指責、不篤灰、不流血、不受傷、不被捕」等等,這些告訴我你嚮往的是一個怎樣的社會?你可以描述一下你「理想中的社會」嗎?

年紀輕輕的你如何知道「理想中的社會」是有可能存在的?你曾經見過或聽聞過嗎?可以告訴我你見過聽過的經歷嗎?有沒有同伴與你一起經歷這些?如今他們在那裏?他們知道你此刻的感受嗎?又在這運動爆發以來,一、兩百萬香港人行出來表達對政府的不滿;短短十一小時內籌得六百多萬到世界各地的報紙賣 Free Hong Kong 的廣告;在政府麻木不仁的回應後香港人不但沒有放棄,還把運動發展到片地開花,你覺得這些現象的出現會否幫你實現你「理想中的社會」?你在這個理想社會出現的過程中扮演著甚麼角色?又有誰和你一起在這爭取理想的路上並肩作戰?他們還在你身邊嗎?如果戰友們聽到你的故事,他們會有甚麼反應?明顯地你「理想的社會」還未出現,你覺得你和同伴們還有甚麼事可以做,令到「理想的社會」盡早出現?

請原諒我冒昧了,在大家並不熟識的情況下向你問這麼多問題,因為我覺得你和你的同伴是這場驚天動地的運動裏的主角和靈魂,我想藉著你的回應讓我和香港關心你們的朋友更深入的認識你們,讓你們的故事能長久的流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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