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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者的剖白(三):那些夜晚(續)

2018/6/20 — 18:41

D:

之後一年我還是要住在那個鬼地方,我很怕,我怕房間開著燈他就會進來對我施害。我終日抑鬱、晚晚失眠,嘗試逃出去,但單單是對屋主解釋為何我想搬出去已經很困難。接下來的一年半,我房間的燈從來沒有亮過,只可以用手機照明,連上廁所、洗澡、去廚房煮飯都不敢。習慣了一個星期都不洗澡、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到此刻,回香港一年多了,還是怕開燈,所以下班回家還是不會開燈;也懼怕洗澡,四、五天才洗一次。好多時候,單單是洗澡都已經花光氣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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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會這個環境下,我被滅聲了,我知道教會會對我好反感、認為我是滋事分子。我也不知道,為何對於施害者,要這般無私。

如此荒謬。一生都將活在名為「我被強姦了對不起」的罪名之下。(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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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一句,我毛骨悚然,似是我的故事。好自責,但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情願是自己的錯,至少可以有認錯的本錢、被寬恕的希望。為何沒有錯都要自責?或者我們生來就被 reinforced 做錯就會受懲罰的概念,將懲罰與痛苦 associate 起來。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但真的有為他贖罪的衝動。可不可以是我的錯,罪人能夠靠告解、認錯重生,那麼正義的人們呢?

自責成了二度傷害,還要面對社會的加害。如果說施害者是罪犯,社會應該是共謀。我不願意,也不會願意,把將來的孩子帶地球上受傷、受盡屈辱而投訴無門。

再求助、再澄清,不都只爲證明給這個劣質社會上 judgmental 的花生友看?有這樣的必要嗎?

其實我好想有能力 stand up for my own rights,但我覺得不會有人明白我,至少我知道家人是這樣想的。半年前,我被診斷患上抑鬱。我再無氣力去講自己的傷害了,我知道,他們只會覺得我是精神病患者,一切都變得不可信了。而抑鬱症,這個病,我想多半是他/這個經歷做成的。

為何我作為受害者,毫無權利再抱怨一句?啲人見社工見輔導,見見吓唔見唔一定係自己好返,好可能係因為已經見到冇力去 handle。And by seeking professional help, I just become more convinced that speaking up won't make a difference.

我想自盡,已經唔關我覺得自己冇價值事,而係我覺得存在係呢個空間、呢個國度,我得唔到我應有嘅 treatment。壞人係罪犯,社會係共謀,那麼,我可以用一個什麼嘅身份去呈現喺呢個世界上?我嘅死亡,會唔會可以係一種無聲嘅控訴?

續上篇

 

(原刊作者 facebook 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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