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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退保十二問

2015/12/30 — 13:49

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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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過全民退保聯席的退保方案,不看猶自可,一看嚇一驚!原來他們除了假設種子基金的投資回報高於通脹2%(即通脹4%,投資回報會有6%),還假設市民每年加薪幅度高於通脹2%(即通脹4%,加薪會有6%)!

誰都知道這個年代,加薪總是跑輸通脹。百物騰貴,年青一代的薪金卻停滯不前。它怎會反過來假設跑贏通脹?也許研究成員的薪金例外吧!然而儘管做了這樣不設實際的假設,按周永新團隊研究推斷,聯席方案仍是會在2050年破產。雖則方案破綻百出,可是他們卻反過來指不可持續之說,是「雞蛋挑骨頭」,不知何時才會有別的學者跟他們「掃盲」一下?

(全民退保聯席方案連結,其假設可見於p.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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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保太難持續,主要因為根據66學者方案,自2036起,每年單是派錢就要派1000億元。這不是說減建高鐵這等大白象就能支持,不建高鐵也不足派錢一年!

學者的數目也沒有跨大其辭,設若有200萬名長者,每人領3500元,一年12個月,相乘已是840億,1000億只意味長者人數比200萬名再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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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到底怎樣承受每年派錢就派1000億?自供款的龐氏騙局本質暴露,亦開始有左翼人士心底明白它真是不可持續(儘管口裡不說),故提出可考慮其他融資方案,例如加徵各種稅項。可是那仍是一個問題──到哪裡開源1000億元稅款?14/15年度的利得稅總額,才只有1314億元,而對上兩年總稅收亦只有約2400億元。到底我們要加稅多少?更不用說隨著勞動人口減少,正常來說稅收本來就會告跌。

香港稅收

你說甚麼都不可能,他們就會問你怎麼不推出一個方案?執紙皮的長者怎麼辦?首先,我並不認為世上所有問題都有解決方案,正如我也想保留屯門河和沙田城門河當年永不發展的農村風貌,但那似乎不可行。更何況,如果要救助執紙皮的長者,那需要的,並不是一個「全民」方案啊?只需要改良現有的救助方案便可。

你不能只談執紙皮的。反過來你有沒有留意到,全港酒樓每天早上亦是坐滿了長者,他們單是飲杯茶,未吃任何東西已要10元茶錢,應該不是亟待救助的人。更不用說那一大班領有逾萬元長俸的退休公務員,你還要提議以朝不保夕、室無片瓦的年青人供款,去增加他們的生果金嗎?而持有物業收租的,也以年長居多。他們並不是我們要每年揮霍千億去救助之輩啊!

說到最終還是可持續的問題,那仍是一個香港是否會入不敷支的問題。香港的勞動人口將告萎縮,地價亦不可能長期維持此一高水平,因此收入下跌相當明顯。另一方面支出卻因每年派錢就派1000億而大幅上升。我不認為那是現實的,所以我不會去想,任何人都只會有興趣做他覺得可行的事,但我歡迎有心人繼續努力,並預祝他們成功。如果你認為全民退保能夠實行,請提出一個可持續的方案,我們再討論。

我亦不介意最終推出了不可持續版的全民退保,就把我的部分資源浪費在左翼的理想之上吧。畢竟社會並不是由我一個人話事,哲學家維根斯坦說「世界是事實的總和」,我也可以說「香港是社會契約的總和」,那總得包括左翼提出的契約。

我們動搖不了他們的意志,只能做好自己,故最重要是我們心底裡知道它會破產,繼續為自己積穀防饑。可憐的是那些相信了全民保障的年青人,到年老時卻一文不剩。近期長者獲保障,遠期長者卻陷入更大的困苦,既沒有退保,又損失了一半MPF,那才是那些甚麼學者方案所帶給大家的「公義」。

* * *

上周那篇文章迴響甚大,與此同時也有不少支持方案者提出異議,我耐心解答,現組織成「全民退保答客問」,如果大家有同等想法,可以參考或作延伸討論,就當是一種知識上的公共財。

(上周的文章《全民退保是龐氏騙局》)

可持續性問題

問:誠然按周永新去年的研究報告,工聯會、全民退保聯席、公專聯以至周永新自己的方案都會破產。可是坊間仍有一個不會破產的「66學者方案」,到2064年仍有548億元結餘。

66學者方案

答:它有更多假設,例如「若政府能夠實行積極的人口政策如鼓勵生育、改善托兒服務等,香港的勞動人口將會上升」,同時它亦假設能達到高於通脹2%的投資回報。這些假設均太樂觀、太可疑。而即使建基於這些樂觀預測,它也會在2069年破產。

有學者說2069年很遙遠,到時人類已移民火星之類。可是那其實一點都不遙遠。如20歲的年青人今天支持這份保障,投入供款,到45年後他退休,已是2060年,他隨後只能得到8年的分發。而過十多二十年的新一輩年青人,在明知最後不剩一文,沒有分毫保障下,定會追問為何要供死會,我們只是去創造一場十年後的革命。

問:學者於12月底再推出新方案,聲稱到2064年結餘有1600億元。

答:這個方案僅有一個Excel表,未知是否建基於更樂觀和更可疑的假設。亦有待他們說明為何與11月的方案數字上有重大出入。

問:人民力量提出撥3000億儲備,每年收取4%投資回報,便有120億元可支付退休保障。

答:4%只能保本,抵銷通脹,確保本金不會「縮水」而已。何況120億元,與需派發的1000億元相距甚遠。

問:現有的生果金開支和長生津開支也需要250億元。

答:同意,但我們還是要看實數,未來要派實數1000億元。假定收入不變,如何每年多派750億?當然收入不變也不太可能,一方面因為勞動人口減少,另一方面我們也難以期望地價一直維持在這個高水平。

誠然隨著人口老化,生果金和長生津支出本來已會增加,那只說明了本來的可持續性已岌岌可危,需要檢討。為免遠期長者生活太困苦,我們就要考慮現在是否「冇咁大個頭唔戴咁大頂帽」。

利益問題

問:想知道我父母總共領取的金額,是多於還是少於我要付出的金額?我很現實,有賺就支持。

答:羊毛出在羊身上,財富只是不斷轉移。但在未有這條數之前,個人還是不願支持。因為每多一個方案,定會有行政成本。而且我寧願信自己的投資,多於交由政府或銀行投資,那是割讓了自己的自由。我寧願自己交家用。

此外,你的供款誠然可讓你父母受惠,然而那是長遠出事。其實我們這一代很多人都沒有生育,生育的也只生一個。退保方案初期是可以實行的,但接下來的後果可以想像,就是很多無兒無女的老人,憑著少量的年青人支撐,肩膊上的重擔難以言喻,我們是害了那些後代。

問:反正交給MPF回報也差強人意,倒不如交給全民退保?

答:沒有跡象顯示政府或金管局的投資能力,會比MPF的基金為高。更沒有證據顯示他們能賺取6%(高於通脹2%)的回報。我不知道左翼為何突然對政府的能力充滿信心。

公義問題

問:現時滿街長者執紙皮鋁罐維生是否公義?

答:問題是我們也要留意未來的執紙皮族。而現在大部分長者也不是在執紙皮,我們不知道是未來要執紙皮的長者多,還是現在的多。尤其未來的人在退保方案破產後既無退保,積蓄又已被今天的退保蠶蝕。

這是左袋與右袋的問題,當我們看到不能兩邊都滿足,就要求個公平的答案,並且為未來執紙皮族輸送金錢到今天執紙皮族提供一個理由。

若最終今天長者的生活是好一點,但他日的長者不只沒有退保,還因部分強積金早被轉移而減少了退休積蓄,只是不公平地擴闊了不同世代幸福的差距。

你想改善基層生活,就搞一個基層保障,無須支持一個全民退保,每年撥1000億。是的,你的方法能「及」現在的老,但未來的老,怎麼辦?「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方案不能只有現在的老受惠,未來的老破產,那是「假全民」。這樣不公的方案,要跟大家說清楚。

問:回歸原點,是應實行與否的問題,如認同退保是長者權利,便應討論如何融資。

答:你會說推退保是應該,有人更可能提出月派一萬才是應該,但如果那是不可持續的,只造成部分人能受惠,其他人(未來的人)更悽慘,那就變成不該。

何況那「應該」是否這樣應該也很值得商榷。有一班上一代公務員每月已在領萬多元長俸,還要新一代去供給他們更多生果金,有甚麼應該之處?

另一個應該與不該的比喻:我也覺得沙田和屯門不應發展新市鎮,應保留城門河和屯門河的自然風貌。但有人會指出不發展新市鎮,會造成當時很多人無家可歸,變成不該。我們不能只看「應該」,而要在這應該和不該之間找平衡。

問:今天政府的頗大儲備是上一代人努力累積回來的,應該回饋他們。

答:財政儲備,今天是3400億美元,十年前的2005年是1200億美元,故大部分儲備是近年累積的才是。我不反對動用那十年前的財政儲備推行長者福利,但不代表我們要啟動一個不可持續的龐氏騙局,侵蝕未來財資。

另外亦要注意,由於外匯儲備是用以支持港元匯價,也不能全數動用,只能運用一個部分。否則大鱷興風作浪,經濟蕭條,股市和港元盤崩,長者的生活是福是禍,也未可知。

我們亦不能把500億或1000億的種子基金,就視為上一代對退保基金的合理付出。因新一代每年的供款就已超過300億元,相對之下上一代的付出是不成比例地少。故不要再說甚麼上一代也為退保付出了之類了。

問:我們要敬老……你不敬老,可恥,自私!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也不知!

答:難道五十年後的長者就不是長者?這個計劃只保障現有長者,但未來的長者卻顆粒無收,為何要支持?

問:你不斷談金錢,眼中就只有錢。

答:我想這世上並不存在一個不談金錢的退保計劃,因為它就是和金錢有關。如果不談金錢,又怎能確保能有金錢派給長者,令他們受惠?

問:閣下出生之時,對世界毫無貢獻,為何你可享用世界,獲得利益轉移,又不高呼沒有公理?

答:你所說的是人對自然的不公,我所指的是人對人的不公。你固然可以追究前者,事實也有人代自然界而做之(例如環保團體);同理在退保騙局中蒙受不公/受害的年青一代,也能問「為甚麼要他蒙受不公/受害」。你看到有別的不公,不代表人們就不能追究此事的不公/傷害。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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