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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鬢蒼蒼十指黑 2】65歲不是退休,是重新揾工 — 清潔工羅智偉

2015/12/15 — 16:39

「65」這個歲數,或許對很多人而言意味著「退休」,但對於羅智偉而言,卻意味著新一份工作。他特意挑出假期的下午接受訪問,早上則與其他勞工團體遊行至中聯辦外,要求當局立即無條件釋放大陸多名勞工組織及環保團體的成員。

日做8.5小時 月入五千多元

在職工盟旗下的「清潔服務業職工會」擔任主席的羅智偉,是一位資深清潔工,年輕時已入行,做過酒樓、大排檔、以至商業大廈的清潔工作,由初入行的基層清潔員,升任「科文」,負責安排其他清潔員的工作,直至今年五月下旬退休。他由2001年起供強積金,先後在兩家公司工作,即使自行辭職、強積金未經對沖,還是只有約十二萬,難以維持生活,只好立刻找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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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時,他在藍田泳池任職康文署外判的清潔替工,每月開工不足廿日,每日工時為八個半鐘,月入五千多元 :「半小時食飯是自己時間,無飯鐘錢,工友食完飯都要回一回氣,但完全沒有。還要有第二個工友食第二輪的飯,兩更輪住。」

羅智偉說,工友約花十五分鐘時間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又開工,記者指這做法既不合理,他淡然笑說 :「呢個一定㗎啦,不然我們做清潔、保安的,怎會爭取最低工資、最高工時。」相比退休前每日十小時的工作,現在他的工時不算長,工資仍難以維持生活。他與妻子膝下無兒,二人合共月入七千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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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多元,夠過生活嗎? 「夠不夠就見仁見智,歸根結底,真是要政府有全民退休保障, 可以照顧為香港社會服務幾十年的人,回報他們所應得的,等他們有個穩定的晚年生活,這就是真真正正回報老人家。」他自言較幸運,早年在鯉魚門買下一間村屋,現時免卻交租之苦,毋須靠綜援度日,平日每天帶飯,儉樸度日 :「我無拎綜援,而家都有優惠,可以兩蚊搭車。」

如有全民退保 我可以做義工

羅智偉入職時,月入僅五千多元,日做十小時,再加班三四小時,以多賺兩千多元 :「清潔行業是厭惡性工作,如果是負責街道清潔,落雨淋、好天曬,在商業大廈就好少少,有空調。好多時清潔工友食飯時因為無地方讓他們吃,會坐在後樓梯食飯。」設立最低工資後,清潔工薪金一般升至八九千元,如政府外判的清潔工則有約八千元月薪。

一般人對於清潔工作的印象,是工時長、工資低、吃力,羅智偉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工作不是說很辛苦……如果你說很辛苦,地盤那些都好辛苦,生活所需。」大多工友一日花十多小時工作,上下班也須個多小時,難以照顧兒女 :「工時長,沒了生活時間、家庭樂,產生了好多問題,會有特別多拗撬。」

部分清潔公司未為工人提供足夠的膠手套、勞工手套及棉手襪,有工人自行掏腰包買新一對 :「不是不給你,但要你用好耐。好多時會接觸厭惡性的物質,如倒垃圾、洗廁所,手套有時會穿會爛,不視乎用多久。」

即使想轉工,也要考慮知識水平 :「我不是要小看我們的清潔工友,但好多都是新移民或者外籍工友,比如泰籍、尼泊爾,中文都不懂,怎樣從事別的工作?」許多清潔工是已過退休年齡的長者,在住宅倒垃圾就須動輒行數十層樓梯 :「關節是會有勞損,必定會有。如果有勞損,休息的時間又不是工傷,無受到保障……年紀大機器壞,上了年紀就(請假)頻密一點。」

眼見高齡長者仍忍受酷暑或嚴冬,駝著背掃街,他坦言 :「一個字 : 慘。是政府做成。政府應該在全民退保做好一點,使長者在社會服務幾十年,能得到一些回報,不需要七八十歲出來掃街。」

特首梁振英在競選政綱中列明「制定一系列退休保障、長者住屋」等措施,又提到要累積「養老基金」。事隔三年多,全民退保仍只聞樓梯響,年初的《施政報告》指出有大量意見反對任何免審查方案,提出「財務可持續性」等財政問題。政務司林鄭月娥早前表明政府對於推行全民退保有相當大的保留,現實是有三十萬長者目前生活於貧窮線下。

未來數年港府推行全民退保的可能性,似乎甚為渺茫,在訪問中一直反複提及全民退保的羅智偉,仍覺有一絲希望,並指爭取全民退保的人士增多,社會漸有共識 :「都要啲人企出來囉,好似最低工資,最初都無,都係我們工人出來爭取十幾年。」他認為所有港人都期望有全民退保 :「年輕的現在享受不到,長輩可即時得到幫助,又可以減輕(年輕人)照顧父母的負擔。」

他認為,全民退保不止可保障長者的生活,給予他們應有回報,更可為長者帶來更多自由 :「(若有全民退保)不出來工作都好,我身體健康的話,可以做義工都得,不一定出來搵工資……我可以無後顧之憂,出來做義工幫下人。」

「幫工人幫自己」 盡本份就開心

羅智偉在訪談中三句不離工會。十幾年前由於妻子工作的清潔公司發生工潮,大批工友不滿被剝削,經工會協調後平息風波,事件成為羅認識工會的契機 :「以前雖然我都是清潔工人,但我不知(勞工法例),好多工友都完全不知……清潔就是清潔,好似每一個工種般,你做嘢,收工啦、出糧啦,咁就OK,完全不理解剝削。」

他在2003年正式加入工會,認識更多勞工法例,眼見許多工友受害於外判制 :「二判、三判地(將工作)判出去,落到工人手的錢就少了。」在遣散費、假期等方面,工人亦受公司剝削,例如一個月應有的四天假期變成兩天,許多人選擇「暗地裡算數」。工會得知情況後,協助勞資談判,盡量幫助工人取得合理合法的待遇。

他舉例指,2004年,長洲的清潔工不滿食環署承辦商剋扣工資,發動靜坐抗議,繼而展開持續六天的罷工工潮,最終公司透過延長工時,使工資回復至以往水平,平息工潮,事後全部長洲清潔工加入有份協助勞資談判的工會。事隔十一年,羅智偉憶起當年事件,仍感覺像打了一場勝仗 :「(當年)長洲工友真是瞓街,在食環署外面瞓通宵,後來真的爭取到,就開心囉。」

從以往對勞工法例一竅不通,到今天成為工會主席,羅智偉說開心的日子比較多 :「壓力就是怎做到最好、怎樣幫到工人最多,以及怎樣吸收多些會員。」工會對他的人生影響甚大,已成為生活重要的一部分,他笑說 :「我們不是(取得)金錢的回報,是真真正正幫到人,例如幫工人爭取合理權益,都有好多成功,當然亦有不成功。」他希望工會能繼續有新血加入,即使他日退居幕後工作,仍會參與工會 :「幫工會做到幾多得幾多,幫工人幫自己。」

羅智偉講述他所見清潔業的工人苦況,卻從不抱怨自己的工作,「(工作)都開心,我盡了我本份,掃咗?地,唔會濕唔會邋遢,咁咪開心,呢個係回報。」

他在退休前擔任「科文」,每天早上跟工友做「briefing」時常說 :「你們開心又一日,不開心又一日。有些問題解決不到,你不要理人怎樣看你,(或者覺得你們是)垃圾佬、垃圾婆。香港沒了你們豈不是好邋遢,廁所豈不是好污糟?」

退休後迎來新工作,他不以為苦,只盼仍有健康的身體,自食其力,透過工會幫助更多工友 :「望都望好似今日咁,健健康康,無咩病痛,可以做到啲嘢。如果一個月少幾千蚊,都係好大的問題。」

 

文 / Autumn P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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