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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思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 —「吃飽了飯」式的解釋

2019/3/1 — 13:54

資料圖片,來源:Arafat Tarif @Pexels

資料圖片,來源:Arafat Tarif @Pexels

【文:曾瑞明 @教育工作關注組】

前文提到殷海光先生的層次論,多少受馬斯洛的需求層次論影響,但卻沒有提過「吃飯哲學」。然而馬斯洛的理論在通識界可謂是「至理名言」,可用來解釋人類所有行為,證立(justify)較低層次需要必定先於理想、精神層次的追求︰

「根據馬斯洛理論,因為大家都要先搵食,所以普選會較不重要。」、「根據馬斯洛理論,佔中的學生都是食飽了飯,滿足了生理需求,於是追求自我實現。」、「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亦可應用於其他單元議題,如青少年濫藥。由於部分年輕人在生活上或學業上未得取得成功,或在朋輩間不能取得認同,於是選擇濫藥,與其他濫藥朋友打成一片,希望得到他們認同,以取得短暫滿足。」筆者就完全不明白為何可用馬斯洛理論解釋不同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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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指出的是,馬斯洛的理論,不是用來解釋人們的行為,而是解釋動機(motivation)。教科書也這樣說︰「根據需求層次理論,個人成長的動機來自滿足不同層次的需求。當個人滿足了一個層次的需求,便會追求高一級的需求。相反,當個人未能滿足較低層次的需求,就會妨礙滿足較高層次的需求……」。「便會追求」是一個預測,「妨礙」也是一個預測。一個是擁有動機,一個是缺乏動機。這預測有幾準,要看實證。

不過,知識論(TOK, Theory of Knowledge) 也提醒我們,「預測」在科學知識是重要的,但理解也是人文學科╱科學重要的目的。馬斯洛之所以被標籤為人本心理學之父,正正在於他不願將心理學扮科學做預測,「基本需求理論非常契合大多數人的主觀經驗,而且提供一個清晰的理論架構,使他們能更深入地體悟主觀的生活。對大多數人而言,它似乎具有主觀的、直覺的真實性。」(引自莊耀嘉,《馬斯洛》)將馬斯洛理論視為科學理論,是冤枉了他。他研究方法是訪談和個案研究,然後用自己的經驗去理解。我們當然可以問,在人文科學的探究者,究竟有多大合法性可以這樣做?(To what extent is it legitimate for the inquirer to draw upon his/her own experiences as evidence in his/her investigations in  the human sciences (the verstehen approach)?)但馬斯洛這樣做,卻清楚地表現他反對行為主義式的心理學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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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行為是複雜的。有動機,也未必一定會做一件事,還有很多其他因素。我有動機去食素,不代表我一定食素。要作事後孔明的解釋,也不需要用上馬斯洛,就算學生佔中是為了追求實現,跟他們吃飽了飯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強調吃了飯?愛恩斯坦建構相對論也是因為吃飽了飯嗎?

引用或教授馬斯洛理論應該考慮的問題

第一、馬斯洛是如何進行他的經驗考察,來支持他的理論?

馬斯洛在其論文〈人類動機的一個理論〉(A Theory of Human Motivation)說︰「這論文企圖建構一個有關動機的實證理論,它會滿足一些理論要求和符合事實,包括臨床的和實驗性的觀察。但他們主要都是臨床的經驗。」("The present paper is an attempt to formulate a positive theory of motivation which will satisfy these theoretical demands and at the same time conform to the known facts, clinical and observational as well as experimental. It derives most directly, however, from clinical experience." )如是,我們不可能忽視馬斯洛作為研究者的主觀性。

第二、馬斯洛的理論,是否具普遍性,即可運用至所有社會及所有時代?

馬斯洛不否認有例外的情況,他在〈人類動機的一個理論〉也說︰「我們好像說這需求階梯是固定的,但實際上它沒有我們可能意味的那麼固定。我們問過的大部份人都好像會把基本需求放在最先需求層次。但是,也有為數不少的例外。」("The degree of fixity of the hierarchy of basic needs. -- We have spoken so far as if this hierarchy were a fixed order but actually it is not nearly as rigid as we may have implied. It is true that most of the people with whom we have worked have seemed to have these basic needs in about the order that has been indicated. However, there have been a number of exceptions.")一個理論,意味它只是其中一個理論。

第三、馬斯洛的理論提出時的社會背景是什麼?

1943 年經濟大蕭條時期。可以設想,當時的被訪者會將生理需求和安全感放在較基本的層次。但在後物質的社會,答案可能很不一樣。馬斯洛的「動機理論」會影響其時代,其時代亦影響該理論。

總而言之,我們運用理論和概念需要更多的付出和裝備。一味說沒引用概念,不夠「學術」,反而會培育了一批胡說八道的人,不亦悲夫。

(他山之石.五)

 

原刊於香港電台「通識網」《集師廣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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