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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國民教育,不再見

2016/7/6 — 12:30

設計圖片,原圖來源:政府圖片

設計圖片,原圖來源:政府圖片

【文:黃載意】

前幾天是香港特區成立十九週年紀念,充斥著筆者腦海的盡是缺席、內鬨、亂、進退失據,心態決定現實。翻過孩子的學校手冊有這樣一項︰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紀念日慶祝活動(內容︰播放升旗禮片段、奏國歌),一時恍若身處平行時空攀上了太平山,見不得歌舞昇平。

孩子不足三歲,邊緣細B一名,現就讀PN幼兒班,學位大概是世襲得來的;學校早行兩文三語,讓學生愉快地認識中華文化及國民身份恐怕出於校本自發。吳克儉作為特區一名致力推廣旅遊的教育局局長,待其親口公佈相關檢視和修訂,其實已然「水浸眼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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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區步入後佔領年代,年輕一代談本土、港獨,依筆者看來,偉大的祖國作為繼任殖民宗主國,沒有不不惜一切重推國民教育的道理。中國作為人類歷史上迄今依然生龍活虎的第一大帝國,統領超過五十多個民族,傳奇所在無非成功的國民/愛國教育,「夷狄進於中國則中國之」,中共作為習總所聲稱被整體中華民族所選中的領導者,豈容一個偏居一隅的殖民城市多翻造次?更何況在這歪理可被說成至理的年頭,由2012走到2016,荒謬的只更見荒謬。

其實,在這三、四年間坊間就有不少評論直指國教科暗渡陳倉、名亡實存,偏頗的愛國教育元素已滲透社區、不同科目以至整個教育系統︰魚目混珠的基本法推廣、國民小先鋒、升旗總會、香港青少年軍、中港姊妹學校、內地交流、普教中、簡體字等,加以京官、親中派愈來愈肆無忌憚的言論干預,每每凸顯國家範疇以及情感原則在原國教科(正名︰德育及國民教育科)中的「超然」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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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前逼不得已的暫時擱置,逼使特區政府無法不以「分拆上市」或「暗角出手」來向「阿爺交數」,但長遠而言,針對港人血液裡的「功利主義」及當今中共的危機意識,筆者斷言/預言國教科最後還得開宗明義、獨立成科,甚至最好能透過「求學只重求分數」來影響升學和就業。話說至此,轉眼一望每年升小、升中派位時港爸港媽是如何的熱淚盈眶,對孩子的栽培與教育是如何的著緊,心裡即時又是感慨萬分。

對於國民教育的「後會.有期」,支持或中立者大概有以下陳詞︰慨嘆社會的泛政治化,向來不沾政治,只做個人認為應該做的事;相信校本,相信教師專業(高永文tone)。教育、權力和資源三者之間的曖昧關聯,古往今來從未教人釋疑,而香港教育史又恰巧論證了學校課程是政權轉移與市場轉變的產物。

前教大校長莫禮時教授曾指出,港英殖民時期,香港正規學校教育及課程知識有偏重抽象而與現實脫節的歷史特點,又往往因為以英文為教學語言而更為抽離。由80年代以前以穩定殖民統治為大前提,到六四以後整個「恐共」的社會氛圍,香港教育發展以「去政治化」及「填鴨化」(強調考試及背誦)作主軸,具體體現於中、西史的分離,以及在文化中國、地理中國之外,近代政治中國的被失蹤;1985年的《學校公民教育指引》及1996年的新指引,雖重點提出民主、自由、平等、人權、法治等概念,卻並無實際約束之力。

教育之於社會發展的沉重意義,不在參與中人有沒有具體之政治自覺,而在其最終仍得以成為一項影響深遠的政治手段。英國逾百年的「間接統治」,二、三十年的過渡期教育改革,生產了今日特區「政治冷感」的沉默大多數以及「功利主義」為先的績效精英(而近年專業界別如醫療及法律界的發聲抗爭,到最近「生意佬」、「市儈香港仔」代表「電訊魔童」王維基的參政,相信是源於回歸後權力再配與政治分贓的失衡,則又另當別話)。

另對教育專業的信任,在代議民主及法定專業議會長期從缺的背景下,今時今日,由林慧思到小麗老師,就算筆者如何偏袒,仍無法說出前線同工能不理白色恐怖、能不作自我審查、能不為生活及兩餐……而更難忽略掉的,恐怕是「和理非非」的取態及立場,才是業界主流。公民/國民教育於世界教育發展中雖不是新鮮事,但鑒於課程的主要目標,對學生自由意志、心理狀態、理性以及感性思考的影響,則依政權的意識形態及正統性來源,構成操控程度的高低差異。關於下一代的事,那怕只有一點點的隱憂,我們仍然責無旁貸。

宏觀歷史告訴我們,帝國政體大致相當穩定,而被征服者奮起追求自由、對抗統治的紀錄向來都不佳,這些族群大多慢慢被消化掉,最終煙消雲散。回歸十九年已成定局,同化難以避免,識時務者為俊傑,人心何妨回歸?「出走」需要條件,「發聲」與「忠誠」之間,我信我們及下一代定能守著最後防線。「因為希望是在於將來,決不能以我之必無的證明,來折服了他之所謂可有。」(《吶喊》自序—魯迅)

 

作者簡介:80後港媽。大學念政治,中文碩士,以為生物學能解百迷,卻深信愛是無條件,愛是不保留。任職公關多年,為下一代轉讀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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