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銘

陳思銘

九歲負笈英國,十四年後畢業歸來,創辦英識教育;如今身在港,心也在港,但思想始終停留在彼邦。 www.facebook.com/ukchitchat

2019/1/15 - 16:04

創意在雜碎和京都骨之中

倫敦唐人街(資料圖片,來源:Noralí Emilio @Unsplash)

倫敦唐人街(資料圖片,來源:Noralí Emilio @Unsplash)

中國大陸有家長在淘寶網絡請槍手,聘用內地「畫家」為自己的小學子女做美術功課,甚至參加全國性的繪畫比賽。許多虛假的「小畫家」因此而奪得繪畫獎。

在本國試驗既如此成功,英美西方國家也有很多這樣的中小學美術獎、詩歌創作獎、勞作獎,相信大陸將會湧現替小朋友做槍手繪畫作詩雕塑的生產鏈。

據說在中國已經有一個「天才梵高」雖然目不識丁,畫出來的向日葵和其他風景作品,與死了 120 年的梵高所畫的一樣,完全維妙維肖,而且才華還比正版「死人梵高」更燦爛三分。這個天才被西方紀錄片導演發現,拍了一齣戲,就叫做《中國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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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這些家長會為子女聘繪畫槍手?因為在學校裡,美術、圖畫、勞作、包括體育,一向被視為「閒科」。所謂勤有功、戲無益,用一張紙和一支筆在上面畫,叫做「塗鴉」。這種成語長期導致家長輕視這些科目,在中國出現「小畫家」槍手就不足為奇。

不過奇怪的是,全球沒有一個地方像中國和香港一樣,24 小時不論官員和學校,將「創意」兩個字不斷重複,高叫口號,表述概念,嘮嘮叨叨,震天價響,比九龍雀仔街的鸚鵡、「了哥」還要學舌學得更聒噪的,就是這句「教育應該培養創意」。

既然你想兒童從小有創意,為甚麼又將「圖音體」列為酒席上乳豬拼盤還沒有端上來前的那一小碟醬油?即使吃韓國菜,蘿蔔、Kimchi、芽菜也是必食的小配碟。中國酒家那一小碟豉油,卻只用來做陪襯,據說每年碰都沒碰便倒掉沖入大海的,應該有三條黃河那麼多,可將渤海魚鹹死三分之二。

許多中國學生去到寄宿學校,第一項報佳音就是數理兩科全班超越「鬼仔」。但他們從國家那裡學到了報喜不報憂,就是每年統計,從來沒有幾個中港學生可以在繪畫、作曲或雕塑這三方面,在寄宿學校得獎。

這個話題是校長們與我在香港飲咖啡時的談資。我們認為中國人缺乏創意。我有時不忍心,為了愛國,引用英國的 Chinese Takeaway(中國外賣檔)的菜餚名單表示異議:你們英國人幾十年吃的雜碎(Chop Suey),在中國並不存在,即使有,也是用菜頭菜渣由餿水桶裡撈出拌和,用來餵豬。

還有一味叫做「京都排骨」:京都是日本的城市,中國菜沒有「京都骨」這味。店主由附近的屠房撿回來,淋一點甜酸醬出售,利潤也很驚人。

換言之,有利之所在的地方,我們中國人的創意比你們英國佬的 Mr Bean 喜劇橋段更為爆燈。繪畫、音樂這幾科,即使在劍橋畢業,回港出任管弦樂團小提琴師,月薪也只得一兩萬。任你「出盡百寶」,回到中國人社會永遠無法「供樓」。

外國校長問為甚麼「供樓」那麼重要?蘇格蘭愛丁堡交響樂團幾十年的大提琴師還是租公寓住,子女的教育不受影響。

我答:因為香港的地產有「劏房」這個創意項目。房間與棺材合一,在房裡死掉,閉上眼睛那一刻就是同時躺下棺材的感覺。棺房合一,就是「京都排骨」裏中日風味 Fusion 的創意了。

英國校長聽了哈哈大笑。他是我在英國,除了業務伙伴之外,可以私下講真話的知心朋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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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 Britannia Study L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