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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不尋常的尖叫聲,地點換了是課室…

2016/5/4 — 19:04

上兼職的碩士課,每個人都是一個單位,大家匆匆下班匆匆趕來大學課室上課,互相不認識,也甚少結交朋友。(資料圖片)

上兼職的碩士課,每個人都是一個單位,大家匆匆下班匆匆趕來大學課室上課,互相不認識,也甚少結交朋友。(資料圖片)

這個台北婆婆尖叫的新聞(見立場新聞報道及文末截圖),讓我記起一件往事。

N年前我在中大讀碩士,整班同學都是在職人士,斯文端莊。有一次上夜晚的課,突然有一位同學尖叫,開始時我以為她看見蟑螂或者甚麼昆蟲,但兩秒過後,覺得不對勁。因為她在持續的喊叫,一道拉長了的叫聲,形像化的劃破了光管下蒼白尋常的教室。那同學坐在我的後方,我惶恐地盯著她⋯⋯是的,我不能把目光移走,緊緊的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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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了十幾秒後,她站起來,往前走,經過我座位的旁邊,事發大概半分鐘後,老師故作鎮定的說:「我們先來一個break。」

break。我們放break了,但同學的叫聲沒有終止,只換上一種有點似哭腔的嗚咽,而且仍然圍住教室走。我期待同學之間會竊竊私語,但我環顧四周,他們竟然靜靜的低下頭看書,或者像忙著甚麼似的,沒有人交換一句說話,這讓我更加震驚,我意思是,他們連「花生」也沒有。那同學的叫聲,在此時戛然而止,我看著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然後老師走過去,跟她說不如你落堂休息一下之類,接著課堂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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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課堂繼續,那同學則在執拾桌上的書本文件。當下我覺得要窒息,焗促感瞬間蔓延,為甚麼大家如此沉默?難道大家不覺得訝異嗎?難道不覺得事不尋常嗎?我勉強忍耐著,直到她拿起袋子,站起來,往前走,推門離開課室,高跟鞋的咯咯聲漸遠,我再也按耐不住,走出了教室,追著她去到電梯升降機門前⋯⋯

我心裡噗通的跳,問她:「你還好嗎?」

她失神的問:「我剛才發生甚麼事?」

我把五分鐘以前的一幕,由頭到尾描述了一遍,期間升降機門開了,又關上了。我倆在昏黃的燈光下,靠著牆,談了十五分鐘。情況大概是她曾在一星期前,在辦公室同樣發生了類似事件,每次當她回過神來,總是對先前一截的記憶完全忘掉。巧合地,在那之前幾天,我剛採訪了一個醫療發佈會,現場有腦科醫生闡述一種癲癎症的狀態,跟她何其相似。當下我跟她提及,再提供了一些腦科醫生的資料。

那一年,大抵流年不利,我們班上的同學,接連患了一些顯然不該出現在年輕人身上的疾病,例如有廿幾三十歲的同學突然中風等等。說回那一位同學,此後她病發愈趨頻密,三小時的課,她必定病發一次,我開始覺得壓力沉重,每堂都如坐針氈,一邊聽書一邊等待她發病,放break,執拾手袋,離開課室。上兼職的碩士課,每個人都是一個單位,大家匆匆下班匆匆趕來上課,互相不認識,也甚少結交朋友,由始至終,似乎只有我和另一個剛畢業的打扮很潮的女生,知道這個同學的狀況,每一堂我們左右的夾住她坐,她一病發,我們就跟著她,防止她會絆倒或者撞到硬物。

由那個時候開始,我很怕聽到那一種似叫非叫的喊聲,我曾經在巴士上因為聽到有孩子發出類似的哭聲,心底沉重得讓我提早要下車。好多次我望著同學病發,然後我和潮女生一起送她去搭升降機,門關上前,她臉上那一抹無奈的笑容,每次一轉身,我都忍不住向潮女生說:「我的胸口很悶。」

胸口很悶,大概來自一種太大的壓抑。

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這是源於成年人的冷漠,而且喜歡歸咎表面端莊斯文的人內裡卻是麻木不仁。但後來我有了不同的想法,我愈來愈覺得,大家其實是壓抑得太快,不曉得有些疙瘩,要把它翻出來,暴露在陽光下,它才顯得和諧。然而直到今天,我也說不出當日在課堂上,用哪一種方法應對會更好;而台北那家餐廳的老闆,對待尖叫婆婆的做法,大抵是建構一種情緒的釋放點。我想社會上有些人較勇於做引水道的角色,把觸點建好,助大家抒懷。

這個課程,我讀了兩年後畢業。跟那個同學在畢業禮上再遇,一起拍照。那一年好似還沒有whatsapp,而我一如以往沒有把相機裡的digital photo電郵給她。雙方保持聯絡一年半載之後,我們似乎也冷漠地彼此「失散」了。

台灣一名市民葉洋裴近日在社交網站分享一則溫情小故事。一家台北市文山區的小火鍋店,有一名婆婆顧客突然發出巨大聲音,令店內顧客受驚,而店員逐桌走近,用最不打擾的方式,以告示牌向客人解釋,婆婆有精神疾病,不是故意的,請客人見諒。(葉洋裴 facebook 截圖)

台灣一名市民葉洋裴近日在社交網站分享一則溫情小故事。一家台北市文山區的小火鍋店,有一名婆婆顧客突然發出巨大聲音,令店內顧客受驚,而店員逐桌走近,用最不打擾的方式,以告示牌向客人解釋,婆婆有精神疾病,不是故意的,請客人見諒。(葉洋裴 facebook 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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