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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冠威:盼望並不廉價 - 《十年》刪去的對白

2016/4/1 — 13:20

【文圖:朝雲】


《十年》公映以後,由院校巡迴接力,尤以中大千人入座,至為鼎盛。今天四月一日,還有全港的地區放映。

《自焚者》導演周冠威,在教會的講座透露,原來《自焚者》後段,和平與勇武抗爭者分頭起事,前者包圍英領事館,有宗教領袖呼號:「入教會就係為左上街!」

周導自忖這句話太有宗教味道,剪接時刪去,但捨割不下,保留在宣傳片裡,結果沒有公開。他仍感惋惜,至今耿耿。

他說基督的信仰,不是待在教會,但求自安。信仰背負著使命,必須走出教會,敢於在前,承擔苦難。

筆者詢問能否披露,周導說:「你爆出嚟啦,我好想 keep 架!」

周導強調他並非支持自焚。拍片時他早已思慮,來日可能真的有人自焚,並說受《自焚者》啟迪,自己頓成罪人,但他最終決定拍下去。

故他一再重申,拍攝《自焚者》,不是鼓動別人去死,而是追求理想的精神。盼望從不廉價,要在絕望中尋求盼望,須要無比的勇氣,更多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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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只獲金像獎最佳電影提名,會否感到可惜?

伍嘉良:作為監製,我坦白承認,我地係藝術和技術都極為不足。無論經驗還是資源所限,都直接影響我們對藝術和技術的追求。我們很難獲得其他方面的提名,對此我欣然接受。

至於最佳電影提名,有見電影界的影評和說法,形容《十年》是一齣重要電影,代表到香港的局面。

一齣唔講成本、明星、商業計算的電影,我覺得攞到提名已經好奇,係額外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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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但我覺得部分演員,有資格攞最佳新人,最佳配角等等。

伍嘉良:因為幾難界定。假設游學修、吳肇軒、廖啟智一旦得到提名,按他們在故事的位置,就會係最佳男主角提名。這樣會很尷尬,因為《十年》其實係五齣短片,短片的角色獲提名最佳男主角?他們又是否《十年》的男主角?評審有很多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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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最佳電影的大熱,固然是《五個小孩的校長》,但你們覺得有沒有希望爆冷?

伍嘉良:真係唔知,亦唔敢望。能夠入到五大,已經意想不到。好多謝依個肯定,但唔係我地唯一追求。唔係扮謙虛,係行到依一步,已經完全係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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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得到黨國關照,對你們事業有沒有影響?金像獎有沒有怪責你們連累?

周冠威:暫時沒有。

伍嘉良:我們也沒收到金像獎任何埋怨。主席爾冬陞也說,「點解有這部戲,點解會有此事,是大家理解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明白的人自然會明白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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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十年》在院校巡迴放映,首數千四人入座的中大最為墟冚。你們有何感受?

伍嘉良:所有院校都說門票極速售罄。我覺得《十年》在搞一個實驗,不同於一般電影,睇戲係俾錢換娛樂,加點感受和思考。

院校的放映,是由學生自行設計海報門票,向同學宣傳;而在映後的座談,觀眾亦踴躍發問,積極參與其中。作為電影的製作人,我感到滿足;作為觀眾,我覺得是新的體會,是大家一起投入的實驗。

周冠威:去到依一刻,反應仲咁強烈。不少院校的位置好唔方便,依然要過嚟。尤其係中大,不少觀眾並非中大學生校友,特登上山排隊,既有人慕名而來,更有啲係重睇。嘩,好感動。

已經超越一齣電影,成為一個事件。電影有自己的生命,《十年》就像我的朋友,已經長大成人,不再屬於導演,找到自己的路走下去,進入人心,帶來改變。

觀眾的共鳴也給我好大力量,告訴我並不孤單。有人說《十年》強調絕望,大家通過電影消化情緒,就像療傷或安慰;我係巡迴放映見到咁多觀眾,也感到安慰,共鳴是雙向的。

我聽到好多人說,已經好耐冇睇港產片,直到《十年》。當然香港還有很多好的電影人和港產片,但這些回應告訴我,原來不止我一個,重視電影的藝術價值,不止於商業娛樂。我不孤單,《十年》證明電影有另一面向。

(筆者訪問至此,正好有多位觀眾,主動找周導握手,告訴周導「睇完套戲舒服左」,「要堅持走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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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譽滿香港,謗亦隨之。對《十年》的批評,都針對《自焚者》居多。他們批評《自焚者》是公式橋段,膚淺造作,似政治宣傳片。你怎樣看?

周冠威:預左。電影就是供人詮釋,導演不能高高在上。

我知道左膠和本土派都有批評。例如左膠批評政治宣傳,消費情緒;本土派批評絕食自焚,點算係抗爭。

我的反省認為,關鍵在於「港獨」兩字好敏感,係港人心中尤如邪教,而且多與本土派扣連。

也許有些人看得出,有些人看不到。戲裡歐陽健鋒,是專登用新的旗幟,概念來自紅白藍膠袋,以此象徵港獨。但此港獨不同彼港獨,採用新的旗幟,正想避免現時紛爭下的有色眼鏡。

我追求的是一種精神。無論不同的抗爭手段,目的都是求公義,求幸福,求自由,這些價值都高於手段和政見。

若過於強調政見,而忽略背後的核心,我會有點可惜。勇武話我左膠,左膠話我勇武,我好亂囉。這些都沒所謂,但我比較介意「抽水」的批評,涉及人格的攻擊。我只是想誠實,沒有任何政治的功利計算。咁樣講我,原來我咁邪惡架?

我只能說,拍政治不等於政治抽水。《自焚者》有兩個層次,在第一層次,所有政治路線,抗爭手段,我的電影只是問號,沒有標準答案。我沒說港獨一定帶來幸福,電影亦呈現出有壞的影響,這些都可以討論。

但另一層次,是背後追求的價值,我覺得難以撼動。若說我的電影,是政治宣傳片,我會直認不諱,極力捍衛。我沒有為左膠、勇武、港獨背書,我宣傳的就是那些更上的價值。

但不同的人都會將自己的政見套上電影,這正是電影的有趣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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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十年》上映後,出現一股風潮,每逢出事,大家都說「十年嚟啦」,「唔駛等十年啦」,你們怎樣想?

伍嘉良:拍電影就係想得到肯定。如果我地係拍笑片,成為風潮就係一種味道,但《十年》的由來,就係唔想成為將來,我覺得幾矛盾。

風潮其實反映現況比電影更荒謬。我地就係想唔好中呀嘛,結果咁多人話中。所謂風潮其實是一種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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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最後一個問題。有沒有興趣拍《十年》續集?

伍嘉良:將來我地會繼續創作,但《十年》不可複製,也不會有續集。若說複製的話,我希望複製十年的精神,繼續以真誠的創作回應時代,令香港人有共鳴。

周冠威:我會想十年之後,《十年》的每位導演,都能拍出長片。五齣長片都能秉持《十年》的精神,免於恐懼。毋須重複而更有力量。

共產黨最恐怖的地方,就在於分化。我好記得有觀眾說,《十年》能夠幫香港團結。我唔知得唔得,但依個就係我心底的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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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訪問後筆者復陷沉思,又再忘記為受訪者拍照,非常抱歉。

疏理尚未寫好的報道,已經不下一次這樣大懵,但訪問游蕙禎時,又會記得拍照,此毛病似乎難以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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