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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晴雯

2018/11/6 — 13:55

藍潔瑛(網絡影片截圖)

藍潔瑛(網絡影片截圖)

沉澱了兩三天,感受形難以形容。演藝人的離世,往往是傷懷集體回憶,尤其是無法面對殘酷的現在,竟爾透過別人的死亡,追憶相對美好的舊時代。藍潔瑛留下的片段著實不多,但 29 歲飾演《大時代》時穿上校服的畫面,卻是經典而雋永。而她坎坷的後半生,至少對我而言,掀動了一場自傷自憐的嘆謂,既嘆世道難易,也恨人生際遇,有如天地不仁。

所謂世道者,是人性所造就的娛樂圈和傳媒生態。就如許多網友義憤填膺地指出,媒體這日頭版滿載對她坎坷人生的哀思,但為她製造當中坎坷,卻也有記者和編輯和傳媒老闆的份。藍潔瑛在公眾場合令人側目的行徑,只說明她是一個極需要照料和幫助的病人,冠以「四大癲王」之名吸引睇人仆街最開心的眼球,是無可辯解的落井下石。但是,我們如何罷買罷看,傳媒的道德操守都只是擺在傳理系的教科書內,人性難易,舉世使然。

陳腔濫調是性格決定命運,可憐人必有可恨處,但際遇卻可以改變命運,可是她的好際遇並不長久。「人死為大」說上兩句客套話如此簡單的事,卻有同期藝員訓練班的吳啟華,在回應明報記者時,指藍潔瑛性格執著、偏激,是麻煩的人,慢慢變得少朋友;「現在人走了,希望他去第二個世界會適合多一些」 — 言下之意,是否在說藍潔瑛早應該死?!但當年有黃霑幾乎晚晚招呼藍潔瑛到他家中喝老火湯,梅艷芳也對藍潔瑛照顧有加。霑叔大情大性,梅姐豪氣干雲,想必同樣欣賞吳啟華口中這種帶「偏激」、「執著」 個性之人。只是當少數能夠包容和屏障她的人都走了,際遇就再無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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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情更令人不解的是,地球另一面有 me too 風潮,她卻無法受惠。她說曾被兩個演藝界的「大哥」強姦,一個已死,另一個是在 1990 年她去新加坡探班兼客串電影時對她埋手。本地資深電影監製蕭若元說,1990 年度新加坡取景的港產片只有一套,是劉德華、梁朝偉、苗僑偉、湯鎮業、黃日華主演的《五虎將之決裂》,導演曾志偉。蕭若元指曾志偉數年前仍是演藝人協會主席,在情在理都應該站出來澄清事實,以及對藍潔瑛提供協助,一如劉嘉玲事件演藝界所作出的聲援,否則就難免惹人懷疑是否牽涉其中。我寫下上面這一段,只為多留一點文字記錄。現任的演藝人協會主席是古天樂,我相信他是個有心人,所以才提出由協會包辦她的殮葬費用,其餘的事,相信他也是無能為力。事情只能留待天下悠悠眾口評斷。

賈寶玉有丫鬟晴雯,聰明過頂,個性剛烈,敢愛敢恨。後被逐出大觀園,年輕而逝。《紅樓夢》給她的判詞曰「 霽月難逢,彩雲易散;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風流靈巧招人怨。壽夭多因毀謗生,多情公子空牽念。」藍潔瑛的傷逝,給我想起晴雯判詞;一星期前無人想起她的靈巧與仙氣,現在故事完了,欲語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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