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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制度問題 展望理想教育

2016/9/2 —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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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戴耀康(中學文科生,客串為教育工作關注組寫稿)】

 “Education is no filling of a bucket, but the lighting of a fire.”

———— William Butler Yeats

縱觀網絡上關於教育的文章,大多落入過分感性、淺層分析之流。前者一句一個「時代悲歌」一段一個「扼殺青春」,卻無法點出為何悲哀、如何扼殺;後者討論學費、三三四分野、教師審核等枝節,均無法剖開問題的根源。我們常掛在口邊的「填鴨式」、「一試定生死」、「考試導向」批評的究竟是什麼?要設想理想的教育,首先需要釐清教育目前的問題,瞭解其實際的功能,再呈現其目的和願景,一幅完整的改革藍圖才將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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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教育的問題:「僵化」在哪裡?教惡劣育的恐怖在於害人而面不改容

其一,是「一試定生死」對考生帶來極大的精神壓力。中學生自殺數月有之;青少年快樂指數比其他任何年齡組都低;瘋狂的補習成為常態……使每一個香港人在生命中最能自由率性的十年要接受教育的枷鎖,在競爭激烈的高壓環境中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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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是「考試導向」令學習喪失自由。《逃學威龍》中,周星馳眼內的課室成了倉牢,校服變成囚衣,人人沒精打采,老師循循的教誨成了「無自由 我失自由 傷心痛心眼淚流」的哀歌。教育「無自由」至近乎坐牢的地步。(教室窗戶置頂的設計的確模仿監獄,讓學生時刻有被監視的感覺,提高警覺專心之效)。必修科的限制使學生無法學習自己想要學習的東西;公開考試作為大學唯一評覈途徑,高中學習以操練

past paper為主,要求熟習考卷的慣常題目、瞭解 marking scheme 給分細項……這是任何人想要的自由的學習嗎?

其三,是思想迂腐,所謂「填鴨」。「訓練獨立批判性創意思維」到了課本上面目全非。中文探討孝道問題時,其思考批判的極限就是去探討「孝是否有部分不合時宜」。為何不討論「孝是否正確合理」、「孝有什麽負面影響」、「推崇孝道是否有政治、心理動因」?胡適就在日記中提過反傳統孝道觀。他說自己生孩子從來不敢自居有恩情及圖求孝的回報。因為是自己為了得到一個可愛的孩子,自作主張地把他帶到世界上,生育無恩情,養育是責任,若孩子高興,他才心安理得。又如中文考核題目「作者在某自然段某句是什麽意思」,在作者留白讓讀者結合自身經驗獲得共鳴的地方嘗試落一個「標準答案」,並且要求考生填寫考評局幻覺中的「答案」,這又的確是「語文」嗎?(羅永浩《我的奮鬥》亦有提及)

其四,是學非所用。志在科學的人為何要懂得明、暗、借喻的區別?志在文學的人,為何要記得三角形內角相加為一百八十度 ——— 甚至有可能因為不懂這些對其人生毫無用處的知識而斷送接受良好高等教育的機會?

壓力、規限、思想、實用四點就是教育「悲哀」的地方,理想教育應能解決這些問題。

(二)教育的功能:為何社會需要教育?

教育的社會功能在於傳授社會需要的知識,並評判何者更配獲得有限的晉升機會,故此其必定需要機制評覈學生的學習成果。正如以言行舉止、家族聲望、文筆優劣、經書研讀作標準,在傳統封建的氛圍中分出誰是一人之下,誰是九品芝麻一樣。

(三)教育的目的和願景:教育究竟為了什麽?

其一,再簡單不過,是為了讓人愉快。蘇格拉底創立學校,正是讓市民帶上喜歡的書目閱讀和討論。人類腦袋「高等」的代價是貪求知性滿足,享受治學與見識,有(特別是青少年)求知慾。教育引導學生欣賞美好的畫作、文字、音樂;使其心中有一把理性的尺子量度萬物分寸,正是在滿足馬斯洛需求階梯、殷海光《人生的意義》圖示的最頂層,即藝術鑑賞、思考能力、知識學習等精神滿足。

其二,是政治發展需要。當普遍人能夠批判思考時,,議會才能發揮集思廣益的功能;社會的討論中理性的言辭才能淹沒反智華麗的噪音;民選的領導人才有素質保障;亦不會造成「大多數人的暴政」(民族仇恨被挑逗起後,公投終身監禁境內伊斯蘭教徒)。如此一來,有效而公平的民主政治就遠比很有效而不合理並且有崩潰風險的專制政治吸引,才可能「比以往嘗試過的任何政制都好」。這一點李天命早已講及。

(四)教育的要素:要學什麽?

理想的教育制度應該是輕鬆愉快的,須要給予學生學習的自由,教育局和教師需要杜絕迂腐的思想,制度要拔除多餘的知識,做到這些後,嘗試滿足青少年的精神快樂並訓練思考能力,在過程中,有評核學生能力的機制。這就是理想的教育應該著眼五項內容(重要性按先後):

1.     獨立思考

2.     表達能力

3.     社交能力

4.     性格鍛鍊

5.     學科知識

(五)教育的改革:如何實踐理想藍圖?

具體而言,有六項改革措施:

其一、必修正常化

必修科的意義是確保學生擁有跨範疇的普遍技能。沒有理由認為道家的無為、丘吉爾的演講技巧、圓形的特性是每一個人都必定有用的東西。中英做到能夠理解、能夠表達即可,數學只需懂得運算和統計即可(用數學學邏輯的結果,就是認為「數學能練邏輯」很有邏輯)。在資訊爆炸的年代,社會不再需要一般性的資訊,而更渴求專業的知識 ———— 一個文科生能透過互聯網用五分鐘時間寫出證明三角相等的所有條件,卻無法搞清相對論。隨著科技的進步,淺顯的知識更容易被呈現,知識需求將趨向專門、深入,教育也須捨棄「廣泛而簡單」。

其二、重視選修科

美國校園片常有中學生選科的劇情,目瞪口呆的中國觀眾看著密密麻麻的選修表,從古典音樂、政治理論、到戲劇概論、設計藝術……應有盡有(鐘浩然《我不原諒中國教育》亦有提及),學生能發揮自己的興趣成為事業,這個教育才是合理的社會資源運用。實際上,這項標準已被國際認可,英國大學收生對DSE必修科往往只求合格,對選修科卻絕對要求5以上;美國總統候選人特朗普更以「廢除大學 common core」吸納大量選民支持。

其三、全面的通識科

通識科能以思考邏輯、哲學思想(李天命《我心目中的理想教育》提倡教導思方學、天人學)、人生態度、社交生活等一般知識為基礎;再以時事研究為訓練題材。內地高考政治科研究社會政策,就有「試以…的哲學思想解釋推行…政策的原因」、「從唯物主義視角,分析導致目前過傳統節日缺乏文化內涵的原因」等分析題;芬蘭教育的成功,不少學者均歸因於獨立思考的培養。(韓寒《通稿2007》亦有提及)                

被考試扭曲的教育,被教育扭曲的思考,被思考扭曲的思考

其四、研究考試並置

教育「僵化」的罪魁禍首是公開考試。其可測試能力,卻令教育被其牽著鼻子走,可謂成敗也蕭何。但測試能力是否必須使用一次性的考試?不然。大可加入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 形式的 Internal Assessment,自擬議題作研究報告。研究的成果的確就是長期的考核,同時學習使用電腦、資料蒐集等實用技能,顯然更加客觀有效。理想的研究、考試比例是50對50,不再「一試定生死」。這是 SBA 的原意,云云眾科中卻只有 IES 成功,中文是一連串閱讀、聆聽、寫作測驗;英文是說話卷的複製品……試問意義何在?SBA之所以弄巧反拙,歸根是抄得不完全。想趨向校內評核又無法掙脫考試的思維極限,知顰美而不知顰之所以美,以為妙計安天下,實則往烈焰倒油。

其五、出路多元化

政府無權強迫人民接受教育,對於不需要或不渴望在制度下獲取知識的人,憑什麼剝奪他們的選擇權?其次是出路的自由,若我志不在學習力不能讀書,如何往戲劇、山藝、拳擊、跑步、打球等事業發展?新加坡便有完善的計劃,學生可以選擇進度慢一年的學校再嘗試讀書,或干脆就讀職業專校、運動學校。政府未必有足夠資源對每項事業辦培訓,但至少讓學生知道哪裡可以發展,比如要學山藝的,到攀山總會有訓練;要專攻足球,可以參加什麼球會;要學拳擊可以去什麼國家……人人選擇最適合自己的方向,而絕不要求攤地上閃爍的石塊在掌上發出光芒(賈平凹《觀沙礫記》)。

其六、性格鍛鍊活動

類似於台灣的高中軍訓,不是體育蜻蜓點水式的玩耍,亦非歷奇活動之流,而是真正有意思,能鍛鍊體格,培養獨立自理、堅忍、勇敢、承擔、協作、獨立等民族性格的捱苦,對於任何事業的成功、面對人生的態度有正面的作用。當然,這不能是強制性的。

選修重於必修、加入思考和人生態度的課程、加入鍛鍊活動、以研究代一試、提供更多出路選擇……這裏每一項都針對性地解決了幾項問題和完成了教育的多項目標,在其他國家已有先例,亦是大勢所趨,再合理不過。

我深信以上能釐清教育的初心,重新審視目前制度的問題,教育的未來是清晰顯然的。工業革命開發了勞動力,教育革命將開發「腦力勞動」,把歷史推演至新的階段。中國、香港能否趕上這個趨向,就得留待這個社會———主要是裏面的人民———決定了。關於教育這個全世界的命題,還有太多太多可以談,太多太多可以引以為證,不周之處甚多,請不吝賜教。

“Education is from darkness to light.”

———- Allan Bl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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