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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和平淡的衝擊 ─ 我在姐姐仔會實習的經歷(節錄)

2015/1/26 — 13:48

原圖:維基百科

原圖:維基百科

我選擇實習是為了掉棄一些價值觀。雖然自認為思想開放,但是我深信事實絕非如此,我應該被更多不可知的意識形態所內化。逃出紙上談兵的狀態,走進現實與她們交流,大概是逃離這些控制的唯一方法。

實習前,姐姐仔會的員工曾三番四次提醒我,奇觀式地閱讀姐仔是一件殘忍的事。勿忘初衷,我是來嘗試進入她們,容讓我們交流。可是,我卻自以為她們是神秘的,而琳瑯滿目的禁忌會衝擊我,怎樣也有著對姐姐仔刻板的想像。

多次實習後,我沒有看到我所猜想的情景,一切也很平淡。既不神秘,也不禁忌,更沒什麼畫面上的衝擊。在我和姐姐仔交談就之中,那種淡然反而更震撼。從她們的說話中,我見到一個個社會的再現。在我們不同的經歷之間,又見我們的聯繫。她們憂慮生活,高租金、物價;她們之間存在衝突,階級分層、身份不同的隔膜;她們承受壓力,警察無理放蛇、黑社會收陀地。我們在這個社會中,經歷了不同的事,但又分享著來某種共同性,相似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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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生活在光怪陸離的香港。姐姐仔並無法「真正」地被趕離社會,她們默默地留在這兒生活。社會習慣把性工作看成禁忌,為其加上太多神秘性。性工作也不過是份工作,工作過後,我們也不就是生活在共同空間和時間的一群人嗎?

實習初期,我的緊張令她們充滿介心。我非常糾結,不斷思考如何能令她們安心和我交流。幸好,我遇到了一個行內姐妹,她是我其中一次實習的同伴,看她跟素未謀面的人也能暢談日常。我問她為何如此從容不逼,她回應指交個朋友又何需緊張呢? 的確。抱著認識交朋友的想法,所有事也來得比較自然,沒有太多制肘。我們沒有高低之分,也不應因身份不同而出現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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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放下身份是非常困難,需要很大的勇氣。例如:不要稱她們作姐姐仔,而是叫作姊妹。「姊妹」代表善意,還有交友的意向,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不然。多次嘗試也吐不出此詞,感覺有鼓勢力在阻止我。最後,我把心一橫,強迫自己吐出「姊妹」一詞,立即心情舒暢。

回想起來,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原來身體已被不可知的意識形態所內化,「開放思想」有著保守的意識。「姊妹」一詞,帶起了我心中深處的恐懼,也許我在害怕成為她們的朋友,也許我不想真正的走進她們,也許我掉不下那些不自知的保守意識。我在害怕什麼?即使我多努力去消除思想中的常態,容讓自己有更多的可能性,身體的深處依然受保守的靈魂所影響。所以在經歷衝擊過後,解構自己行動的含意,嘗試挑撥保守意識。

當然,落區也會遇到些拒絕交流的姐妹。有些姊妹說起被歧視時,非常憤怒,同時又瞧不起歧視她們的人。當社會上的論述打壓姊妹,污名化她們,試圖把她們趕出社會的同時,姊妹也可以建起道道高牆,自成一國。交流是相對的,姊妹被標籖成小眾時,大眾也失去了交流的機會,令誤會持續下去。即使有人嘗試交流,也會因種種隔膜,而令交流更困難。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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