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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傭在香港 1】大量菲傭淪性資源? 「她們有家要養,怎會做這些蠢事」

2015/4/21 — 11:02

在香港,每逢假日都有大量外傭到公園聯誼。資料圖片:維基百科(Mcyjerry~commonswiki)

在香港,每逢假日都有大量外傭到公園聯誼。資料圖片:維基百科(Mcyjerry~commonswiki)

行政會議成員兼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日前撰文指,社會應注意「大量菲籍女傭在港淪為外籍男士的性資源的問題」,引來社會各界譁然,認為她有種族歧視之嫌。在香港生活逾25年的菲律賓女傭Marrz Balaoro反駁,「大部分都不會這樣啦,不是普遍情況,她們其實佷害怕,很尊敬她們的僱主。」她們害怕甚麼?Marrz指外傭其實很需要她們的工作,很害怕失去工作:

「她們會做任何事情保住工作,她們在家鄉有家庭要養,才不會做這些奇怪的事去傷害她們的工作,她們全家的生活都靠這份工,所以怎可能做這些蠢事?」

菲律賓女傭Marrz Balaoro

菲律賓女傭Marrz Balao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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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曾經有僱主要求一名外傭為他按摩,她們會教她婉拒,「她就說:sir我不能,我已經結了婚;或者你可以叫我幫你做其他家務。我們甚至教她,下次妳應叫他去幫襯按摩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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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傭對失去工作的惶恐,來自香港法例中針對外傭的「兩星期規則」,Marrz指出這規則令她們非常懼怕失去工作,甚至可能蒙受虐待和剝削也只能啞忍。「兩星期規則」即指外傭在合約終止後,須於兩星期內找到新僱主,才能繼續留港,否則就需返回原居地,再重新申請來港工作。

關注菲律賓移工,尤其是LGBT ( 女同志、男同志、雙性者、變性者 ) 同工在港權益的Marrz,其實是本港首個LGBT菲傭機構Filguys Association Hong Kong的創辦人,訪問期間,她向記者透露創辦這個機構的初衷。

事源於2006年10月8日在中環,他和同伴目睹一個女同性戀友人,被一個恐同的男人襲擊胸部,並稱「妳是個女人,為何要打扮得像個男人,妳應該感到羞恥。」她們報警,但到達警署後,襲擊人的那個男人聲稱,被襲的女同性戀者比他高大和強壯,反指他才是被襲擊那個。經過一輪爭論後,已經是深夜時份,Marrz的友人因為晚了回到僱主的家,因此當晚就被僱主解僱了。及後,為了不想再失去工作,她亦寧願不再爭取公道。那一夜的事件,引發Marrz決定和同伴成立為LGBT菲律賓同工爭取權益的組織,希望凝聚一眾同伴的力量。

目睹同伴遭欺凌  成立平權組織

訪問這天,Filguys的同伴相約到球場進行排球和籃球比賽,架著太陽眼鏡、打扮陽剛的Marrz就坐在樹下的長凳上,向記者解釋,Filguys的「Fil」意味「Filipino」(菲律賓人),而且組織名稱讀音和「Feel like guys」(感覺像男人)相似。的而且確,組織中很多成員,包括Marrz自己都認為自己的身份認同是跨性別男性。組織目前有超過450個成員,較活躍的約有50至60個。

Filguys每年都會參與香港的國際不再恐同日、Pinkdot等活動,為性小眾平權出一分力。日常會務方面,她們有時會協助同工處理離婚等事宜,其餘時間就像這天一樣,舉行郊遊或體育活動,例如排球或籃球比賽,她們甚至有自己的球隊制服,以及啦啦隊。「這些啦啦隊裙子是我親手縫製的!」Marrz興奮地給我看籃球比賽開幕禮當日,啦啦隊的打氣照片;然後她又指著伴侶Irene身上的棗紅色排球隊制服笑說,「這也是我設計的」。

雖然每周只有一天假期,但Marrz和他的同伴都十分熱衷於處理會務,她們在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日都會開會,計劃舉辦甚麼活動,在活動當日又會很早起床自製食物,「你要做,你就要作出犧牲啦。」

這天Filguys舉行排球比賽,Marrz看著他的同伴玩得高興。

這天Filguys舉行排球比賽,Marrz看著他的同伴玩得高興。

被問到是否很多外傭是來到香港後,因為寂寞想找個伴侶陪伴,才暫時變成同性戀者,Marrz認為這些情況只是少數。他認為,她們本身也是同性戀,只是家鄉的環境保守,才沒有表現出來,直至來到香港這個自由的地方才出櫃。不過,他亦遇過有些同工,是因為要「保護自己」才打扮成TB的模樣,「她認為在她工作時,她的僱主會瞪著她的胸部看,因此她會把衣領的扣子扣到頸上。而且她的丈夫也喜歡她打扮成同性戀者(TB)那樣,如果她打扮得很女性化,她丈夫會覺得她可能與其他男人調情」。

「自救是非常重要的!」

在香港推動LGBT外地勞工平權實不容易,歧視處處可見,Marrz指很多僱主覺得她們的性取向會影響到其小孩,因此都不願聘請她們;更諷刺的是,歧視很多時候來自同鄉,她解釋很多菲律賓人都是天主教徒,因此不認同同性戀,「恐同源自宗教......我們也不能改變她們的想法,但我們唯有嘗試向她們解釋我們的困難,解釋雖然同性戀在《聖經》中被指是犯了可憎之罪(abomination),可是《聖經》也說吃蝦蟹也是可憎的呀,而現在我們都在吃蝦蟹了」。

Marrz與Irene兩年前已在菲律賓一家教堂結婚,雖然二人目前的僱主都不知道此事,但也略知她們的親密關係,「因為有時如果我生病了,Irene會來我僱主家替他做家務,熨衣服呀甚麼的,反之如果Irene生病了,我也會替她完成她的工作。」

除了推動性小眾外地勞工的平權,Filguys也會處理會員的僱傭或勞工問題,Marrz強調,菲律賓人不太著重錢,反而十分著重工作待遇、跟僱主之間的溝通和關係,最重要是工作得開心,「我們很不希望發生終止合約的事,如果姐妹的僱主想要終止合約,我們就會跟她說,我們可以和妳的僱主聊聊嗎?」

他指自己在香港工作的25年裡,經歷過11至13戶僱主,只有一次中斷合約,而她為第一任僱主服務9年之久,直至他們一家要移民到加拿大。那家人曾叫她跟他們一起到加拿大生活,但被Marrz拒絕了,「我說因為我太愛我的組織工作」。

此外,很多外傭都因為欠下中介公司大筆中介費用而遭到剝削,而她們在有同工被解僱後,會盡力自行或透過朋友或組織網絡,為同工尋找新僱主;就算真的需要通過中介公司轉介,很多有經驗的菲傭都已懂得爭取最低的中介費。

Marrz強調,她們的組織非常重視同工的團結(solidarity)和自救(self-help),他多次重申「自救是非常重要的!」

菲律賓人不重金錢 卻重待遇

他承認,菲傭有較高的議價能力,在香港的工作環境已較其他外傭優越,相信是由於她們來港工作的歷史較長、工會規模較完善等,因此當很多印傭和泰傭往往只能取得最低工資時,她們可以因應資歷領取較高的薪金。不過,菲傭在香港不是沒有問題要面對,「由於很多菲傭都要供養家鄉的孩子讀大學,而菲律賓的大學學費非常貴,而且她們的家庭往往很大,對她們來說是很重的負擔,因此很多菲傭都會向財務公司借很多錢,有的甚至因此而被人上門到僱主家追數,因而失掉工作。」

Marrz和他的女伴Irene(圖:Marrz Balaoro Facebook)

Marrz和他的女伴Irene(圖:Marrz Balaoro Facebook)

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但Marrz指他仍會繼續留在香港工作,「我真的很愛香港!」因為香港是個很安全的地方,又沒有貪污,他亦很享受與僱主之間的融洽關係,「通常有錢的僱主都不十分友善,反而中產都對我們較好,妳照顧他們的家庭,他們會說很多很多『謝謝』。他們很有心,因為他們都是從貧窮中走過來的......就像我的第一個僱主,只是個主管級,不是賺很多錢,但即使那時我思鄉,經常哭,他們也很體諒我,我們的關係非常好」。而且,Marrz在家鄉還有家人需要供養 — 他在菲律賓的養女已經在大學讀到4年級,唸的是旅遊業。

Marrz的哥哥是專業人士,在香港當傢具設計師,而且擁有香港永久居留權,但Marrz就不可能申請居留。如果有天要退休回到菲律賓Marrz會覺得怎樣呢?他笑稱,「我可以來旅遊呀!」談到幾年前鬧得熱哄哄的外傭居港權官司,問及是否有很多同鄉渴望留在香港,Marrz搖搖頭,指她們很多在菲律賓都有家庭,而且香港生活水平高,她們根本不能負擔在這兒生活,「除非她們的生命在家鄉受到威脅,否則都不想留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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