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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判」給學校的教育

2019/2/8 — 17:05

Sam 上課時的情形

Sam 上課時的情形

【文:任源琛(良師香港校友);編:林昱志(良師香港項目主任)】

任源琛(Sam Yam)在完成良師香港項目老師計劃後,現加入 FDM Group 從事電腦科技、諮詢的工作。

學校和家庭,到底那一項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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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一個 Teach For Hong Kong 項目教師前,我曾有不少補習和義教的經驗,接觸到不同社會階層的學生。我義教的學生,經過補習後,不論學習態度和成績都進步不少。我自以為,只要為師者願意多深入了解學生,學生願意倘開心胸,跟老師互相合作,學習問題自然便能迎刃而解。然而,經過一年的學校教學生活,我發現原來家長的言教、身教,比起老師的千言萬語,對學生更具影響;家長的配合,比起學生的努力,更有效解決問題。

Sam 與其他項目老師正在交流彼此的背景(攝於計劃第一天)

Sam 與其他項目老師正在交流彼此的背景(攝於計劃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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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故事(一)

阿軒是我其中一位學生,就讀中一。他個子不高,眼戴粗框眼鏡,樣貌斯文,看上去也挺精明。在第一堂課時,需要委任一位科長,幫忙收集課業。我看他挺能幹的,便邀請他成為科長。他起初仍猶豫,在我的遊說下,才半推半就地答應。

科長的職責,便是早上為老師收集科目的功課,然後直接將功課交給科目老師。

開學不久,我便發現:他的班主任常常替他收集功課,然後直接交給我。

原來阿軒常常遲到,回到學校時已錯過早上收功課的時段。有時阿軒甚至會十點後才回校,導致他常常無法履行科長的職務。班主任惟有幫他收集其他同學的功課。

有一次,我碰到阿軒因常常遲到,而被罰站在教員室門前。我於是走去問他常常遲到的原因,怎麼料他的回應令我驚訝。

原來,他的母親非常沉迷手機遊戲,每天都呆在家玩遊戲,導致煮飯、家務都耽誤了。阿軒說常常到晚上十一點才有晚飯,吃過晚飯後洗澡睡覺,已經是一點的事。雖然阿軒他有調校鬧鐘,但時時因為睡眠不足,即使有鬧鐘也醒不來。阿軒的母親亦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阿軒怕鬧鐘吵到母親,會被罵個狗血淋頭,導致他亦不敢調校多個鬧鐘確保自己一定醒來。

了解情況後,我跟他班主任和輔導部主任討論過這件事。輔導部主任跟家長談過這件事後,情況稍微改善,但不久又故態復萌。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母親改變,殊非容易。當他的母親無法改變生活習慣配合兒子成長,阿軒都無法養成守時的習慣。

Sam 與其他項目老師正在構思「理想學校」

Sam 與其他項目老師正在構思「理想學校」

學生故事(二)

第二位學生,是就讀中二的阿文。阿文是一位聰明的學生,他上課時總能舉一反三,透徹理解課堂內容,成績也不差。可是他情緒起伏很大,脾氣也挺壞,遇到不喜歡、不順心的事情,就會大發雷霆,或者自我封閉。上年,他曾經因為打電動的關係,與母親和繼父爭吵,繼而離家出走整整一個月,暫住朋友家中。直到後來他與朋友吵架,才搬回家中。

有一天,阿文突然早上沒有上學,下午回來的時候,臉上掛著煩躁的表情。我和另外兩位班主任見狀,決定先了解一下他的情緒狀況。在詢問過程中,他一開始一聲不吭,追問之下,他還是沒有回答。再問他是不是與父母爭吵時,他突然十分激動地說:「不要再跟我提起他們兩個!」說著他把校褸的帽子笠在頭上,伏在桌上。
經過一輪旁敲側擊後,明白到原來他和繼父因為學業問題而爭吵。這次他母親站在繼父那邊立場,也罵了他幾句。本身受母親愛護的阿文覺得很委屈,覺得父母都不理解他。

「我不會再回家!」他怒道。

阿文雖然很情緒化,但他的行動力也不容小覷,以前他也試過坐言起行,離家出走。我們都深知他說出口的並非一時氣言,需要小心處理。另一位女班主任,開始問他如果不回家,會有什麼打算。他說他有朋友,能暫時寄宿。我們問他是否這學校裡的同學,他表示是以前轉校前的一些朋友。「他們家中沒人嗎?能讓你一直寄宿?」我們問。他說他朋友家長長期公幹,他能住多久都沒問題。

我們跟他解釋,學校不能讓他就這樣離家。「這是你們學校的問題!」他不滿嚷道。我們也說他家長會擔心,「不要再跟我提起他們兩個!」他說完又把頭縮起,伏在桌上。之後無論我們如何說,他也按著耳朵,完全不聽不睬。

我和另外兩位班主任見他完全不理會我們,我們便討論如何處理這事。討論途中,一直伏在桌上的阿文突然背起書包準備離開。我們連忙留住他,說他不可以就這樣離開。「你管不著我!」他一把推開另一位男班主任,奪門而出。我們連忙追上,「阿文,你冷靜點!」「你管不著我!」

我們終於在閘口追到阿文。「你們想禁錮住我,我就看你能困我多久!」他怒目。「我們不是想困住你,只是擔心你。」「哼,我就看你能困我多久,我一離開校門,我以後也不返學,你以後再也不會見到我!」他說著又把校褸的帽子笠在頭上,按著耳朵,我們說的任何一句話他也再聽不入耳,站在校崗亭旁,怒目與我們對峙。

我們見他完全不願和我們溝通,於是女班主任連忙致電社工和他家長。在這時,阿文對我們說的話仍然不理會。於是我們幾個就像木偶一樣,在閘口前站著。

不久,社工也來了,她與阿文平時有不少溝通,所以也清楚阿文的情況。然而這次阿文像是鐵了心不理不睬,完全不說一句話,只是當社工勸說他回家時,才不停搖頭拒絕。社工深知他不願回家,於是提出暫住宿舍,讓他可以冷靜一下,他亦暫時不用見到父母,然後等雙方冷靜後再從長計議,也能確保他的安全。但他仍然不斷搖頭。後來校長也過來幫助說服,我們提出各種方案,但他還是不理不睬。

時間不斷流逝,後來大概他也累了,最後坐了下來。我們見他態度稍有軟化,就問他願不願見媽媽,這次他沒拒絕,但問他願不願見繼父,他仍然不停搖頭。於是我們提出讓他先回家,我們會確保他晚上不會見到繼父。他這次終於沒有搖頭。於是我們致電家長,讓繼父該晚儘量晚點回家,讓阿文睡覺後才回去,避免雙方爭執。幸好繼父也是開明的人,也了解阿文非常情緒化,所以答應了。當一切都處理完成,看一看時間,原來已經是晚上九時了。

這時阿文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但由於擔心阿文情緒會再次失控,離家出走,於是我們決定親自送阿文回家,待他母親放工回家後才離開。回到家中,阿文親自煮麵條吃,也把家中的零食分享給我們吃。閒談之間,有說有笑,顯然情緒已經好轉很多。我們等到阿文母親放工回家,與他的繼父和母親在樓下談了好一會有關阿文的情況。對於他情緒方面,我們也給予一些看法和建議。繼父和母親都是開明的人,也理解情況,希望改善親子關係。

談完後也將近晚上十一時。

此後,我們與阿文家長不時聯絡,以了解他們在管教方面的情形,他們也很配合。阿文雖然與繼父不時仍有爭吵,也仍較情緒化。但情緒問題方面,看得出有顯著改善。

小總結

現今許多家庭都是雙職家庭,子女與家長相處時間縮少,而老師則成為了他們相處最多的對象。雖然老師能作為學生一個模範,循循善誘,引導他們,但卻不能取代家長的角色。始終,家長對子女成長的影響,遠超老師所能。家長在促成兒女的成長方面,責無旁貸。我希望更多家長不再完全依賴老師,能夠做好自己,相信這種身教、言教,最能影響子女。

編按:

為改善下一代的教育,家長固然有責,而在香港的社會脈絡中,特別是低收入的家庭,父母更加著緊經濟收入,往往要身兼多職,未能花時間在家與子女相處,教導子女的大部份責任便落在學校身上。上述 Sam 的經歷亦並不少見,有熱誠的老師除了應付繁忙的課擔外,更要額外花許多時間與學生相處,用自己的生命燃亮別人的生命,卻依然應付不了這種具系統性、壓迫性的無止境循環。這亦是其中一個我們在香港引入項目老師計劃的原因,希望項目老師能將自身的同理心、背景及學識、網絡及資源、對教育的見解帶入學校,為基層學生服務之餘,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從中洞悉系統問題,透過聯合跨界力量,長遠為下一代創造更好的教育環境。

良師香港(Teach For Hong Kong)是一個非牟利機構,旨在透過為期一年的項目老師計劃,安排優秀、具多元才能的大學畢業生到基層學校教學,並培育一群具同理心及熱情的未來領袖。我們也會與企業、非政府組織及其他機構合作,提供領袖和職業發展機會,培育未來社會領袖及各領域中的教育倡導者。良師香港項目老師計劃 2019-20 已經開始接受申請,你又願不願意用一年挑戰自己,走入學校服務基層學生,並成為未來領袖改變香港教育?我們期待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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