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大地震後60小時

2015/4/28 — 19:50

小天使們生龍活虎,完全沒有地震陰影。

小天使們生龍活虎,完全沒有地震陰影。

4.25尼泊爾地震發生時我正身處首都加德滿都,以接應本於當地晚上從香港抵達的7位愛與光工作營義工,萬料不到竟碰上差不多百年難得一遇的大地震(上一次尼泊爾大地震為80年前)。

震前數日

我於4月20日從博克拉(Pokhara)坐巴士抵達加都後,翌日便患上了重感冒,臥床兩日,繼而接連感冒菌入腸,連續兩天出現水狀腹瀉,吃甚麼瀉甚麼。因此,也沒有到處走動,一直留在旅館休息。直到4月24日晚有兩名香港義工先抵達,25日早上才與他們逛當地的農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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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身體仍未完全康復,故接近中午即大地震發生前,他們打算前往Dubar Square,我則決定返回旅館休息。途經一所書店,不自覺走進去打書釘了。

地震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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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正坐在一張矮凳上,突然明顯地感到大地的心臟跳了一下,直覺告訴我:「這是地震,速逃!」可惜那所謂受過理智訓練的腦袋卻說:「沒可能!」沒等我想完多久,大地的心臟開始明顯連續跳起來,我看見書店老闆急速站起來往大門奔跑,我也二話不說本能地站起來並往門口狂奔,同時聽到「呯呯膨膨」的不斷有書掉下來,心想:「走快一點,不然會被書本沒埋!」

地震後書店書本散落一地。

地震後書店書本散落一地。

狂奔時也並不容易,就像站在巨浪翻滾的船艙甲板上,我左搖右擺地才衝到門口,而且書店門口小,我還記得我的手按在書店老闆粉紅色的T-shirt背上,心想:「天啊,快一點出去吧。」幸好書店客人不多,否則可能會出現堵塞並把我們困在店裡。

門口外便是大路,只見所有人也衝出來了,聽到尖叫聲和窗框搖擺聲,當我正搖晃着往前走時,一個女遊客不知何故跌跌撞撞地往書店的方向走,我一把將她捉住並把她往大路拉着走說:「小心上面的窗戶會掉下來!」突然,她男友也衝過來保護她,我們便一同左右搖擺地跑到大路中央。

地震發生時,大家都跑到大街上。

地震發生時,大家都跑到大街上。

大地搖晃得更強烈了,我抬頭一望,只見天空灰暗一片,沙塵滾滾,百鳥齊飛,烏鴉們不斷在嘶叫,我不知自己的樣子有多驚慌,只見到旁邊的人面目愴惶,我的心也不斷在狂跳,我看着兩旁約三層樓高的建築物上,所有窗戶也發出吱吱喳喳的叫聲,心裡在盤算:「這些窗戶可能隨時掉下來,快找地方逃。」正當我打算沿大路往前走時,大地停止震動了。

震後12小時

由於我當時身處的是加都Thamel外圍較新的區域,因此只見到一些電燈柱和圍牆倒塌。至後來返回旅館,與另外兩個香港義工重逢,才知道他們死裡逃生。看到他們的照片,發現Dubar Square那邊災情嚴重,古蹟全變成瓦礫!

我身處的新區有電燈柱塌下來了。

我身處的新區有電燈柱塌下來了。

旅館附近的整片牆壁也倒下來了。

旅館附近的整片牆壁也倒下來了。

Dubar Square的古塔在瞬間被夷為平地(照片由Franco拍攝)。

Dubar Square的古塔在瞬間被夷為平地(照片由Franco拍攝)。

我們和很多旅館的旅人都待在大堂裡,嘗試接通那非常不穩定的互聯網網絡,我手機的3G也是時有時沒有,想打電話給兒童之家主席,也發現電訊網絡大擠塞。此時,我和香港義工機構那邊以安全為前提,已決定要取消為期一個星期的工作營了。幸好,6位香港義工仍未出發。不過有一個義工則已在吉隆坡等待轉機,但因尼泊爾機場關閉而滯留當地。

接近黃昏,有不少旅人拿着睡袋打算到室外過夜,我們本沒有此打算,但發現每次餘震也是甚為驚恐的往外跑,再加上有消息預期指晚上會有強烈的餘震,因此我們便借了旅館的棉被到空地上過夜。幸好天氣不算太冷,即使午夜時下雨也只是短暫的微雨,因此我們便安心地在外渡過了這大地震的一天。說安心是因為即使在半夜時感受到數次強烈的餘震,但因為我們在空地上,因此被「震醒」了後,又可再倒頭大睡。

在戶外過夜,我的瑜伽墊大派用場。

在戶外過夜,我的瑜伽墊大派用場。

震後24小時

26日清晨6時半,竟然在空地上巧遇了我們工作營承租了小型客車的司機,由於網絡沒有接通,因此一直沒有聯絡上他。與Amrit聯絡過後,認為即日離開加都,往博克拉的路上仍可能會遇上餘震引發的山泥傾瀉,因此我們還是決定押後起程。由於兩位香港義工仍希望找方法即時回港,我便與他們分道揚鑣,我則跟隨Amrit去他姐姐和姐夫家逗留。

他們的家在市中心外的新住宅區,故沒有受太大影響。最嚴重的是看到有數座樓房地基被影響了,因此有點歪歪斜斜,以及一座樓房的天台有大塊石屎倒吊半空中。不過,該區居民仍因驚恐餘震會造成破壞,因此全都在空地上紮營。

居民都有家歸不得。

居民都有家歸不得。

看到居民勇於捐血,煞是感動。

看到居民勇於捐血,煞是感動。

看到Amrit的大家族共9人聯結了幾個鄰居家庭守望相助,不但一同煮飯吃喝,還一同待在帳篷裡,感覺煞是溫馨。而當他們向我遞上熱騰騰,剛煮好的Dhal Bhat(豆飯和蔬菜,當地主食)時,我實在是感動不已,那是地震後24小時我的第一餐正餐。

震後36小時

其後整個下午,由於害怕餘震,因此我們就如在郊外露營野餐般在帳篷中渡過。不同的是,當偶有餘震時,人們仍是驚慌地跑出帳篷。而我們談論的話題,都是圍繞地震,以及不斷留意收音機播出的相關新聞。此外,整個區域也沒有電和沒有自來水,網絡也是不時有中斷。我們也是好不容易才讓手機充到一些電,好與外界保持聯絡。

晚上,突然下起雨來,氣溫亦大幅下降。想着家園被毁的尼泊爾人們,只希望他們有瓦遮頭。這邊廂有家歸不得的我們亦不見得太舒服,20人躲在一個帳篷裡,雨水把我們可睡覺的範圍縮小了,我們10個人也需在這寒冷的晚上共同分享3張毛氈。

震後48小時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雖然期間有不少次數被餘震「震醒」,但看到地震後的第一個破曉,陽光普照,實在感恩得不得了,要知道,能活着其實真的不容易!

至下午,見餘震已平伏很多,我和Amrit,以及他哥哥一家便決定返回博克拉。雖然Amrit姐姐仍是十分擔心,還哭着央求他們不要走,好讓一家人能齊整平安地逗留在一起。但由於Amrit媽媽只有自己一人在博克拉,他們仍是決定返回看望媽媽。

在駛往博克拉途中看到加都一片滿目瘡痍。

在駛往博克拉途中看到加都一片滿目瘡痍。

從新聞得知,政府的救援工作只是集中於加都,但震央附近的村落仍未有救援到達。由於我們人身安全已確保,因此,我和Amrit均決定盡力幫一把,發起籌款活動,希望為災民提供食物、衣服和帳篷等好解燃眉之急。

震後60小時

經過十一小時的車程,我們終於回到相對平靜的博克拉,並與兒童之家的十位小天使重逢,地震發生期間,這裡只有兩人喪生,相對於加都約4000人(數目仍在增加中),實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旅館附近的整片牆壁也倒下來了。

旅館附近的整片牆壁也倒下來了。

有記者問我,何時會回香港?我說沒有打算。

香港義工團體那邊問我要不要坐包機回港,我想也沒想便說不用。

我沒有要逃離尼泊爾的感覺,反而是想走進有需要的地方,盡我所能,要錢出錢,要力出力。何解?或許多年義工服務以及在世界不同地方旅居的生活,讓我深深感受到我是地球村的一分子。

我對記者說:「尼泊爾是我家。」「其實世界都是我家。」

如果你都想為尼泊爾這可愛善良的國家出一分力,我們現正進行籌款,好為當地仍沒有獲得任何援助的居民提供食物、衣服和帳篷等,詳情請看:www.facebook.com/lightonnep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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