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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坑西邨劉婆婆:趕我哋去瞓邊度呀?

2015/1/21 — 19:57

這天早上9時許,已經襯好一身絳紫色調的劉婆婆,挪開擋在木門和鐵閘間那塊約1米高的木板,笑意盈盈地開門邀請記者進入她那居住了50年的房子。以為可恬淡地安享晚年,未來卻可能要再為搬家奔走,因為香港平民屋宇有限公司董事李兆基計劃,重建她正居住的大坑西新邨,以興建資助房屋「勤奮青年創業居所」,惟安置方案未明,令她擔憂不已。「咁我哋(老人)點呀?趕我哋去瞓邊度呀?大嶼山呀?」

1953年1月,九龍塘萬香園木屋區大火,燒毀房屋200多間,災民達2千多人,當中包括婆婆一家六口。大火後,劉婆婆一家搬到同樣由平民屋宇公司興建的徙置區,幾年後該區改建,他們再搬到由政府借出的黃大仙舊式H型公共屋邨,直至大坑西新邨興建好,最後在1965年搬回此處。她最小的女兒亦在此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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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來後)舒服咗,唔使擔心仔女,擔心小朋友(去公共浴室)沖涼去廁所,又要挽桶水去,天時冷仲煩,又要看住佢,又要攞衫褲。哈哈。」現年84歲的劉婆婆興奮地道,因為當年在黃大仙的屋邨,是需要和其他住戶共用廁廚的。

入伙月租80元 是公屋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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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都好辛苦,嗰時搵錢好難,好吃力。」當年大坑西邨的租金是每月80元,但住在黃大仙公屋時的月租才約14、15元。兩夫妻同做建築,收入並不穩定,「開工先有錢,唔開工就冇錢。」不過,為了子女有更好、更安全的的生活環境,也只能咬緊牙關捱過去。此時坐在劉婆婆身旁的女兒劉小姐說,「雖然話係『平民屋宇』,其實都係好貴!」

眼下約300呎的單位,高峰期住了12個人,因為60年代初,劉小姐的叔叔嬸嬸一家五口亦因另一場木屋區大火而失去家園,劉婆婆收留了他們,加上自己原有的七口,便是12人。劉小姐憶述,「當年間咗兩間房,一放學返嚟,4、5個小朋友就玩『捉兒人』!」

談到這個單位,劉婆婆說,她不喜歡這裡有很多蚊,所以床上要安裝蚊帳;而且由於單位在地下樓層,當有車在外面經過,就會很吵,亦有很多廢氣噴入屋。更嚴重的是,常在下雨天有老鼠出沒,所以門口才要放置木板。

她俏皮地跟我們講述她捉老鼠的趣事,一邊比畫著她的手掌,一邊說,「早兩年又有隻老鼠捐返嚟,好似手掌咁大......有時隻老鼠睇住我食麵包!吖哈哈哈哈。佢又唔食老鼠藥,唔知點搞,後來我諗到,放塊餅乾落洗衣機,嘻嘻嘻,瞓落床都未瞓著,隻老鼠就跌咗落去。我開部洗衣機,攪到佢暈!哈哈哈哈。」

雖然住低層有很多壞處,但幸運的是,回家不用爬樓梯,「以前做地盤,我先生返嚟都已經好攰」,婆婆說。

親切的鄰舍關係

劉小姐忽指著向屋外花槽的窗子,說,「以前呢個窗打得開,係呢間屋嘅後門嚟。我哋細個時,就喺嗰度飛入嚟!」婆婆插嘴道,「我哋自己整架嘛!」劉小姐續稱,以前單位的後方有個小遊樂場,「以前個滑梯好滑架!係用石屎做嗰啲。好好玩架。」但隨著邨內小孩子逐漸長大,遊樂場已變成休憩為主的公園。

由於年輕時兒女多,婆婆當時讀中學的兩個孩子,學費也要500元,家庭負擔十分沉重,無奈夫婦二人需花上大部分時間為口奔馳,「雖然唔放心(留小孩在家),但都冇辦法,以前冇資助,一毫一分都係自己,嗰時讀小學都係自己畀。」父母早出晚歸,孩子們放學就要自己照顧自己,由於不放心,婆婆說當時她會一日打幾次電話回家,「驚啲小朋友唔知去咗邊嘛!(怕佢哋)唔生性。」

幸好,兒女都乖巧平安地長大了,「個個冇學壞,好開心。呵呵呵。」說著,婆婆笑成兩彎新月的小眼睛泛出兩點淚光。劉小姐說,小時候放暑假,會和兄弟姐妹一起在家中「穿牌仔」(成衣衣領後的名牌),賺到幾塊錢,就一起去對面戲院看電影。

除了多蚊和有老鼠,劉婆婆其實頗喜歡這區,覺得交通和買菜都很方便,對面南山邨街市的檔口,都已很相熟,即使婆婆聽力不好,買菜也不會感到沒安全感,「搬去第二度唔方便......老咗,有時(逛街)一轉咗彎,都唔知向東定向西,哈哈哈。」

此外,親切的鄰舍關係亦是劉婆婆捨不得這裡的重要原因,擔心搬家後和街坊失散,而且很多街坊都是從黃大仙的舊屋邨一起搬過來,非常熟悉。她笑稱,「我其實好忙,朝早要去游水,晏晝要同街坊打麻雀。」劉小姐也指,「以前我搵唔到我阿媽,就會打去樓上,問:我媽去咗邊?有冇嚟打麻雀?」劉婆婆聽著大笑到差點咳嗽。

建議分期重建 原址安置長者

對於建議重建後只供年輕人申請購買,劉婆婆不認同,「咁識就啲後生?啲老嘅唔使(住)呀?我哋住咗幾十年呢度,又推我哋去邊?」聽力衰退、腿部不適,令劉婆婆不想遠離現時熟悉的地方,或住在遠離車站的地方。

她指很多街坊都已年紀老邁,行動不便,「行都唔曉行啦,坐輪椅,仲喺度(未去世)嗰啲,好多都坐輪椅、篤拐杖」;劉小姐接著道,樓上有個街坊,由於身體不舒服,別人勸他由八樓搬到二樓低層單位,但他不肯,因為他已習慣了原有的單位,「行樓梯行得咁辛苦都唔想搬,你諗下,仲叫佢哋搬去第二度?」

不過,劉婆婆還是贊成重建的,因為平民屋宇公司並沒有為住戶提供太多維修,單位內很多地方都已很殘舊。她和女兒都希望,重建可多顧及邨內的長者,重建後亦不應只供年輕人居住。

她們建議,將來重建大坑西新邨,像以前一樣,分期重建,不用他們搬到太遠的屋邨暫住,且撥出部分新建單位讓該邨長者繼續居住,直至他們百年歸老,「啲老人都唔係好多啫,可以起一座,高層畀後生住,低層畀老人住,或者起一層細單位畀啲老人住」,「百年歸老後咪畀返個單位間公司囉,十年八年就『冇晒』啦啲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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