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大學作為一個共同體 — 「老師」是一回事 「教工作者」是另一回事

2018/1/25 — 17:39

日本東京上智大学門口 l 資料圖片 l Dick Thomas Johnson @ flickr — Attribution 2.0 Generic (CC BY 2.0)

日本東京上智大学門口 l 資料圖片 l Dick Thomas Johnson @ flickr — Attribution 2.0 Generic (CC BY 2.0)

【名:Philodora】

香港早已瘋狂:在位者僭建、逃稅,極盡知法犯法之能事可以厚顏地叫人「包容」;學生為了其他同學著想,向違背承諾、出爾反爾的「教工作者」討公道而說了一個粗口字就要停學。這些荒誕之事我們早已不再驚奇,並練習磨練強力的意志來與之對抗。然而,有些事不得不說。筆者說的是一些人指控大學生「鬧『老師』」這事。

何為大學

廣告

讓筆者先說一件軼事,之後再慢慢入正題:

幾年前,筆者和一略有名氣的長輩討論大學校園內應否放安全套售賣機。我們都不同意相關安排,並提出自己的論據。誰知對方的論據一出,我和其他人都啼笑皆非,立即轉入說服他這論據不恰當的輪迴中。無他,因為那位長輩提的論據是:家長不同意。

廣告

我們告訴他這理由拿出去會如何被人恥笑,但那長輩通通不入耳,還自以為有洞見地指出在334學制下有大學生未成年,故應得家長同意、家長應是持份者云云。話說到這裏,我們已肯定應節省派給這長輩的膠,「膠都廢事比」;因為這長輩根本不知大學為何物,甚至連大學應是什麼的基本直覺都沒有。

大學University和中學Secondary School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其差別不在於前者的學生年紀較大,後者年紀較小;也不在於前者學費上萬,後者則免費;只因為前者是University,後者是School。School只是一間機構,University卻是一個社群——由人組成的聯合體。University,拉丁文作Universitas,字頭”Unus”有「一體」、「聯合」之意,其後跟著的”versus”則有「朝特定方向或目的而行」之意。University,合起來就是追求著某事的共同體,具體來說就是教師和學生所構成的聯合體。那麼他們聯合起來追求甚麼呢?康德在其著作中說得很清楚:「大學是一個學術共同體,它的品性是獨立追求真理和學術自由。」所謂「真理」,同樣包含道德的「真」,故大學亦是一追求公義的共同體。

此即大學精神:獨立、自主、因某一目的而連結。如果要找一個模範來形容它,我會說大學是追求真理的城邦。這就是那位長輩說甚麼「家長不同意」會如此「膠」的原因,因為這理由違反了所有大學精神。正如我們要投票選議員,我們不可能以「加拿人支持」為理由投票給某人;因為這是社群內的事,我們提出的logos要符合社群意識。這也是為何李國章、盧寵茂之流叫警察來處理校內糾紛是下九流和帶頭破壞大學。反過來說,這也是傅斯年等先賢堅拒政權爪牙入大學的根本原因。

然而,那長輩返過來問我,說為何大學就一定要這樣,為何家長不能是大學的持分者。對不起,這就是歷史和傳統,而且還是優良的。問這問題就像問為何基督教的基督一定要是耶穌,「貓」這個字為何一定要指Felis silvestris catus。

大學中的老師

大學是學生和教師的共同體。但很多人,正如今次粗口風波所反映,對大學中的教師有幼稚的幻想。在他們的想像中,大學的教師是一個階級,天經地義地受著儒家思想所論述,「老師」所有的一切地位,比如尊重、獲禮待;另一邊廂,學生則是另一階級,是「尊重」、「禮待」等事物的供應者。

這完全錯誤。試想,屈穎妍曾在浸大傳理系教書,假如筆者是一理學院的學生,和她素未謀面,又未被她指導過,難道又要視她為「老師」嗎?這是對筆者真正的「老師」不尊重。「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唯有做這些事的人才配稱為「老師」,才配受「老師」的禮。對某些陌生人行之以「老師」之禮,那是亂了人倫。我會稱那些在大學中授課的人為「教工作者」,以和我真正的老師區別。

同理,今次風波被鬧的人並非那些學生的老師,而只是浸大共同體的教工作者。進一步說,這些教工作者背叛了浸大群體:隱瞞又或僭建評分標準、無視公投結果等;仍視他們為教工作者已是一種尊重,否則我會直接稱他們為「酷吏」!

筆者的大學生涯中,見過太多教工作者,在有事上身、學生想他們幫忙時就說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教職員」;到希望同學尊重他時,就問「知道怎樣和老師說話嗎?」他們從不說「知道怎樣和教職員說話嗎?」因為他們很清楚筆者在上面提到的區分。唯有「老師」一字才有那種道德力量,以至對學生有某種要求。但「老師」這身份對這些教工作者而言不過是用完即棄的避孕套,他們也善於在大學中找到安全套自動售賣機。

語文中心的那幾位教工作者是不是這類人,筆者不得而知。但筆者確實在這幾天看到很多人,平日傷春悲秋,說大學怎樣淪為學店,自己怎樣被看成一個知識小販云云;在今次事件卻立即跳進另一個語言遊戲,大談甚麼「不喜歡浸大可幫襯第二度」,「浸大賣什麼課程,學生無權評論」,令人噁心。大學精神對他們而言不過是用來保住飯碗的工具——另一安全套。

在大學,學生和教工作者不應有高低之分,尤其在討論校政時。提倡這點不代表學生和老師沒有高低和師徒應守的倫理;更不代表將傳統「尊師重道」的美德棄如敝屣,而是要守護它,不讓人倫混亂。

回顧歷史,意大利的博洛尼亞大學,即現代大學之母,最初就是學生先組織起來,再招募教師。學生和教工作者,沒有誰高誰低。說「鬧『老師』」的人很聰明、也很狡猾,裝起一副衛道和守護傳統的樣子,實則卻是僭越「老師」的位置,為免被判斷、被指責。

 

作者自我簡介:喜歡叮噹的廢青,閒時寫文,忙時寫文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