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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哭了,喼被踢了,義還是不義?

2015/3/13 — 10:54

有翻譯系師弟問我怎看女童嚇喊事件,最初我說沒有特別看法,所以沒寫;但其實不過遁辭,事緣此事太複雜,令我想逃避思考這件事。閒聊之下,我說出了心底的困惑。

先不論女童如倫爺所言,其實更像是被她的媽媽嚇喊。首先,我說踢喼其實也是同類的事。有人說,這兩種行為不文明或暴力,無論如何不能接受。但我坦言這只是一種角度,甚至是一種令自己舒服的角度,那能讓自己覺得瞬間已完成思考作業,並搶上了道德高地,站穩了立場,輕易博得掌聲。然而實情是忽略了另一種更深入的角度,那才是此事的癥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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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出,行為本身是否妥當,還得視乎結果。此等行為足以嚇怕內地人,從而達到香港回復清淨的目標。如果只有女童嚇喊同踢喼,才能夠嚇跑自由行,以及引起政府關注,繼而還香港一個清靜,那對於是否要把這類不文明行為納為指責之列,我很保留。

這種爭論,其實與佔中很接近。如果要有點不文明,才能令香港回復清淨和正常,那我們接受到幾多不文明?還是我寧願香港不正常,都要文明?問題的癥結就是,如果要用一些不是這樣乾淨的方法(佔中也一樣),才能夠達到一個很重要的目標,那我們究竟可以接受到有多不乾淨的程度?當然,如果那事涉殺人放火,大家都不能接受;然而若僅限於踢喼,就能令香港恢復清淨,而我勸阻他們,結果令廣泛香港人繼續蒙受煎熬,我恐怕那不義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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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結果看,光復行動有可能比佔中站得住腳,有人非議佔中霸了馬路,依然沒有民主,故不值得,然而光復行動卻的確令水貨收歛,故理據可能還比佔中佔優。
跟另一位朋友討論時,他這樣比喻我的推論:「走私客(林忌已說明這些人不是759阿信屋那種合法水貨,而是犯法走私,我亦在此正名)就如同非禮香港,部分人踢喼,就是蓄意自我毀容,如同女士主動畫花塊面,減少吸引力,因此這幾天的非禮的確少了。」

我說這種講法也有偏差。較貼切是香港現在安裝了一個防狼器,又或學了柔道,又或樣子比以前兇惡,香港本身未必是容光失色。如果香港選擇賣假貨和有毒產品,那就的確是從毀容這個方向令內地客不再前來,那也是另一種進路。到時他們會覺得反正香港同大陸一樣醜,何必過來追求香港?但現在香港仍然吸引,他們依然心癢癢想來買奶粉,在他們心中香港仍然風姿綽約,等風頭火勢過了可能會再來追求,有部分吧,要再看。

以下再談一點此事的其他枝節討論。首先,我知道有些人會舉出滑坡理論,說今天會踢喼,他日難保會殺人之類。但我一向不輕易相信滑坡理論。那等同說有個人今天吃豬肉,他日難保會吃人肉;今天看色情雜誌,他日難保會變色魔;而再環保的人都總有一點碳排放,滑坡理論者也可指著他,說你今天怎麼仍容許自己排碳?難保你他日會一天排一個發電廠的碳!要用滑坡理論,首先得證明滑坡很可能會發生,否則只是一種輕鬆的誣衊。

另一枝節是關乎「種族歧視」。有說現時出現了歧視大陸人的情況,但當示威者連屯門本地唱歌阿伯的喼也踢,正好令「種族歧視」之說不攻自破,他們針對的,的確是走私客,雖然誤中副車。當然,那可以演變成「拖喼歧視」之說,在屯門拖喼但非走私的本地人都人心惶惶,他們的確會有這種顧慮。故示威人士一方面應減少誤中副車的情況,要明白他們也應爭取儘量多的市民支持,點錯相非但不能改善情況,還會減少同路人;另一方面身為也曾在屯門拖喼的人,我會這樣做,遇上他們我會表示明白這是非常時刻,急須糾正B3X等走私情況,然而我的確不是走私,並樂意證明。雖然這樣做會對自己構成一點不便,但相對未來香港生活回復正常的大利,我個人願意作這少許付出,當然我不能代表其他人。

最後是上一代最關心的秩序。很明顯各種光復行動令他們感到香港秩序大亂,對追求安定的他們來說非常礙眼,十分討厭。只是我們得明白,其實港九新界早已因失控的自由行政策而秩序大亂,如果這樣關心秩序,只能請他們更努力地抨擊自由行政策,並想方設法令香港回復正常。而如果偶爾的失序,能夠平復1年365日恒常的更巨型失序,那支持秩序的人應如何取捨,不是再明白不過嗎?他們也應該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場。而他們最該抨擊的,還是政府,畢竟它是這種無序的始作佣者。批評此任政府,幾乎永遠錯不了,因為它實在太糟。

說到底,其實我也不想自居道德判官,把示威行為判別為道德上有罪還是無罪,每人對個別局面的取捨和底線都各有不同,坦白說連我自己也未能掌握到自己的底線。也坦承,在今天的社會,政治光譜已經太多,只要我說出的立場親近某一光譜,自會被其他光譜群起攻之,這也是我一直不想就此事發言的原因。撰文至此,我無意為誰人定功過,僅作為大家討論和思考的談資便是。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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