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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動物福利算是「理想」…

2019/4/27 — 15:37

圖片素材來源:Berkay Gumustekin, unsplash

圖片素材來源:Berkay Gumustekin, unsplash

        其實是個偽命題。因為食物及衞生局剛發表的建議,修改牽涉動物被虐罸則及照顧考慮,是為「動物福利」,遠低於有傳媒報導用錯字所言的「動物法」——「動物福利」之說,英文是為「Animal Welfare」,很多時是建基於人類要消費動物(比如肉食生產或商業繁殖),看重如何減輕動物受苦;至於「動物法」,層次可以高及看重「動物權利」,英文是「Animal Right」,當中會考慮動物是否擁有生存以至居住的權利等等。兩件事,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是故屢次聽到官員為修改法律條文解話,說是「希望對動物帶來理想福祉」,的確令筆者感到格格不入,因為以「福利」之說先行,本身就預設動物被消費的角色,談不上「理想」可言。更何況因為這種故作「理想」的說法,反而更製造了後續的爭議——尤其在提出「謹慎照顧」一語,說「管有動物的人」要為動物負責,似乎成了更多隱憂;以至加重對虐待動物案件的罸則,更可見那只是以量刑想像的法律說法。

誤中副車的「謹慎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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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者可以把食衛局公佈的方案,歸納為兩個重點——「虐待罸則」與「妥善照顧」,那都不能否認是對動物保護踏出一小步;就如筆者在過去不少拙作所言:「沒有虐待,不必然等於善待」,因為涉及照顧動物的種種,都隨時會有「動物主人」的不恰當處理——或因無知、沒有時間、疏忽等等「不善」,而令動物不適。那不是善待,而食衛局要處理的,就是擴大對待動物的任何人為問題,由虐待與「不善」都包括其中,以針對動物不適狀況——即便涉及官方本身的警犬與馬房管理,會向相關人士追究責任。

        然而良好意願之下,是食衛局文件當中所見,並不如上文筆者提出的「動物主人」,而是因擴大需求而用上了「對動物負有責任的人」或「管有者」,都要善待動物:包括提供合適生活環境,滿足動物生理、精神及自然需要,也能讓牠們表達正常行為模式,以及受到保護而免受傷害等等。「謹慎責任」正在於此,就是管有動物的人,要有責任照顧好動物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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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隨來,就是有動物義工定期在街上照顧貓狗,甚至為了進一步保護牠們,以免隨時因為漁護署以 「流浪動物」視之,活捉後要牠們面對「人道毀滅」,所以義工會為牠們打上晶片,如同「視為己出」;可是動物本來就身處街外,官方回應說如打了晶片,義工「管有者」也要盡責照顧街上動物,就似乎「強人所難」了。因為義工良好意願是不要動物「受死」,卻不可能完全保障動物於街外有絕對安全,是故要以「謹慎責任」如同「放諸四海」的準繩,反而是要好心人誤中副車,令人不無隱憂。

忽視配套的福利建議

        官方似乎沒有考慮這個隱憂,或是因為這個「福利建議」的原初概念,正正是文首所言的「福利」,而不是「權利」等等的理想。英美澳紐等地,涉及「福利法」的構思,都離不開為寵物業、屠宰業、農場動物、運輸及肉食、工作與表演動物、實驗動物及動物診所等等細列條文,當然推展所及也有野生動物與流浪動物的保護法。明顯可見的,是後兩者都沒有「管有者」,相對前面多種涉及行業與消費的動物,都一定有「主人」——無論那是寵物主人、屠場老闆、控制員、訓練員或實驗員等等。「人為因素」由此得以被肯定,是看涉事的人如何照顧動物,而令牠們在被消費的過程,得到稍為良好的照顧。

        要強調的是,對動物而言,那不是「理想」,而只是稍為合理照顧,之後牠們都會被屠宰或圈養,已是後話。不過香港相信是以這一套價值與架構,為牽涉動物的法例作小修小補,甚至因此影響及義工照顧流浪動物的細節,還隨時會有更多灰色地帶,就難免是捉錯用神。畢竟外國即便是處理「動物福利法」,也有前文所羅列,包括對流浪動物與野生動物的部份,亦即「無管有者」的考慮;今次食衛局把「無人的」看成是「有人的」,是未完全掌握得到,香港之所以有如此吊詭的動物狀況,正正是不沉常權力關係所製造的惡果。

        這個吊詭關係,再說得白一點,是要好心人承受更多照顧動物的責任,而官方就沒有為尤其流浪與野生動物設想,可以扮演怎樣的角色。漁護署說整理公眾意見之後,會到2021年由立法會通過把建議草議立法;那是用上三年時間,才僅是小作修補的「虐待罸則」與「謹慎責任」行文!既然時間冗長,那就更應為此放大配套的考慮,比如是否要把前述所謂「無人的」與「有人的」動物——前者為「流浪/野生動物」,後者為消費性動物,分開處理。而義工照顧街貓街狗的良好意願,把動物「視為己出」而打入晶片,是因為「人道毀滅」的憂慮;如果政府要為此釋疑,就好應該納入「廢除人道毀滅」作為配套一併考慮,而並非把動保議題的種種,視為各不相關的碎片(discrete fragments)。

小結:認清動物權利作為理念

然而,碎片很多,比如「廢除人道毀滅」已討論了十年八載,而今次針對近年虐特事件的加重罸則,建議提高刑期到十年,又已是長年的坊間說法了;還未計動物警察,雖說今次食衛局有提出加強執法人員權限(比如懷疑動物被不良對待而身受痛苦時,人員可在授權後進入處所等等),但其實那是「執法」考量,而非「警察」的「查緝」角色。這亦是一個配套的問題,而有待把其連結成一個加強動保的網絡。

不過當下官方的「網絡」構想,僅得前文所言的兩個重點——「虐待」與「照顧」,背後是盡量將前者的量刑提高,再將後者的涵蓋面放大,以為是一網打盡,卻只像一負一正的兩極盲點,看不到的問題仍然太多。而更昭然若揭的,是如此「福利」構想,雖說都是希望動物好過一點,但要強調那一般都是在被消費的前設之下,僅為「好過一點」,卻非以「權利」構想,以認知動物作為生命,想及牠們的情感與靈性所在。法國於2014年12月,就因為網上投票而推動了法會明文訂定,動物是「有感知的生命(sentient beings)」,並視此為動物權利,再構想相關法例。「有感知的生命」,是近乎佛學用語,也算是理想與理念,從而教育民眾關懷動物;香港要為動物構想修改或制定法例,其實更應鞏固對動物的定位,去認清「理念」,而並非純粹把「理想」說得如念口簧的口號。

畢竟法律不純為懲處,而是教育與確認一種價值;動物福利的建議,雖不是「動物法」,但要稱之為理想,就更應該深耕細作,目標是為後代建立動物與人共融的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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