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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婆的眼淚和堅持

2016/11/1 — 15:38

姨婆與孩子

姨婆與孩子

【文、圖:朝雲】

劍橋護老院、史丹福游泳學校。。。香港人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正因為已經麻木,才要繼續升呢。我們還有康城、左岸和天璽。

舉世三大勝地,都有康橋。除了英國(康橋即劍橋舊譯),康橋亦是哈佛大學的所在地。香港不讓兩地專美,我們的康橋亦已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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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搭地鐵路過地下大堂,從未上過 IFC 和 ICC 的樓層,兩岸燈火,一定很漂亮。但其身後芸芸大廈,暗角與陋巷,才是真正的香港,用什麼名字都無法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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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婆的眼淚和堅持

姨婆不是孩子的媽媽。其他家長透露,孩子的父母仍在世,卻不在身邊照顧他。「(姨婆)佢攬左上身」,讀者想必明白。

無論社工還是醫生,都以姨婆抱恙為由,勸她交孩子給院舍照顧,推薦「康橋之家」。甫至一樓大門,但見環境惡劣,已經想打退堂鼓。

她讓孩子入住情況較好的二樓。因為住宿者幾乎自理一切:自行清潔、洗衫、洗地、更換床單。

來來去去,姨婆只見到芬姐(伙食)和珍姐(文書)兩個員工。儘管她一再請求兩人打點孩子生活,但都不了了之。孩子沒有刷牙沖涼做功課,往往需其他住宿者照料。

她憶述住宿者俱忌憚張健華和職員。每當他們在場,都不敢勞煩對方,不敢多說話。入夜則少有員工在場,她形容像開 party 。一晚孩子生病,沒有人幫到忙,她要在凌晨四五點趕往院舍。

回思張健華舉止,姨婆早覺得頗有問題。他對女院友非常親暱,全不知忌諱。而且只請「乖」的女院友落街食飯,討好她們。

及後孩子被迫遷往三樓,衛生更加惡劣。同層住宿者俱屬重度智障,不會說話,既無法自理生活,亦無法與孩子溝通。因孩子即將離開,姨婆才忍下來。

「政府安排得唔好,無論係小朋友、傷殘人士、精神病康復者、冇分類型。」孩子在院舍沾染陋習,需要半年才能矯正。「佢咁細個,十二歲識行識走,住係嗰度污糟邋遢,好過分好淒涼。」

「咁細個住院舍,幾時住到老呢。」最後姨婆忍不住流淚,「社工講俾我聽,(公營院舍)唔係話有就有,十幾年後喎。但一日唔死,都唔想(孩子)去私人院舍。」

「點解個個都覺得我湊佢唔掂?我唔覺得,我真係唔覺得,我真係唔覺得呀。我盡能力湊佢架,唔想佢去家舍,真係架。。。」

問姨婆怎看社署的應對,她批評署長推卸責任,沒有答案作實,「成日都話調查。做實事,唔好講。」她和一眾家長,建議政府應向違規院舍課以罰款,容許家長和議員參與突擊檢查,向社署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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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兩年,見證四五人離開

林女士是精神病康復者,入住和宜合道沐恩之家總院兩年。因葵涌醫院重建,仍待康復的病人不得出院,醫生轉介她到沐恩之家,自 13 年起入住兩年。

她見證私院人手不足,用香煙利誘住宿者幫忙工作,「掃地、倒垃圾、洗廁所等,盡量搵佢地做,因為真係唔夠人手。」

入住的病人多沒收入,不得不就範。「例如院舍收費 5700,綜援只有 5100,俾唔起差價,就要用勞動補償。」

「因為受到唔好嘅對待,(病人)經常諗辦法偷走。有院友偷走過幾次,驚動警察捉番返嚟。」

在她住院的兩年,先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說一口流利英語,入夜爬上天台跳樓身亡;一年輕女人遲遲沒起床,察覺時四肢已變型,急救無果;有老人家洗澡時不堪水冷,大喊「好凍呀!好凍呀!」但員工時間有限,根本沒在意他。

老人隨即發病,由救護車送走。日後家人收拾行李,從此沒有回來。她說同類案例不止上述,起碼五宗。部份人走後不再相見,根本不知生死結局。

憶述遭遇,她說自己更像半個駐院社工,開解院友成為她的職務。

她肯定地說:「(姨婆)佢地講嘅嘢通通都係真嘅。。。但新聞一過左,就冇人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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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睇嚟伴屍好慘,但我地嚟睇係必然。」

眾人都稱余先生為「余大俠」。他也有一個十多個歲的弱能兒子,一直為同舟奔波。「出於同理心,希望分擔一下,條路好苦。」

社署署長在立會與他們見面。他不喜一隨行官員,在會議中以「臭蟲論」推搪,謂公營院舍都有同樣問題,不過私院更無可避免,唯有多加監察。

他批評官員模糊問題癥結:私院按受助人的綜援金額收費,而公院的監管和資助都完善得多。後者毋須打病人主意,不像前者無心經營,唯利是圖。「津院人工有萬幾蚊打底,私院人工低好多,冇人做,自然人手不足。」

然而公營的津貼院舍,要等到何年何月?余解釋可選指定區域或全港,「當然揀全港--男仔等 13 年,女仔等 9 年。唔敢揀指定區域,因為更耐。」

「家長嘅心態幾絕望。其他人睇嚟伴屍好慘,但我地嚟睇係必然,分別只不過係有冇人報道。」

「好似姨婆揹住肥仔咁多年。。。家長都有情緒病,好容易爆煲。每次有事發生開依啲會,大家都喊到飛哩啡呢,我自己都係。」

「我會俾個仔伴屍,唔會推佢落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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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回顧報道,是《端傳媒》最早發現姨婆和孩子的故事。

沒人脈沒門路,筆者向沒有獨家情報,不會為此自責。但筆者和姨婆孩子,已經不下一次照面。第二次見面時,孩子更認得我,跟我打招呼。

只差一個追問卻沒有問,擦身而過而不自知。是否僅僅大意?

恐怕交功課了事的心態、在意幾多人睇的歪念,令筆者忘本而錯過更多。這是比錯別字更嚴重的問題,必須反省思過。

 

原刊於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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