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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公民使命與校政民主化 (上)

2015/10/7 — 15:56

攝:鍾靈|2014年10月15日,旺角佔領區

攝:鍾靈|2014年10月15日,旺角佔領區

【文:梁恩榮(香港教育學院教育政策與領導學系客席副教授;管治與公民研究中心聯席總監)】

近期財政司司長曾俊華曾指,現時的青年人愈來愈重視「後物質主義的價值」,追求「心中的富有」。中央政策組(2012)一份名為《香港年輕人的社會態度》的研究報告更直接指出,因不滿政府或建制而參與學運的青年人,很多都是受到正面的價值理想,如民主、人權等所感召而行動的。近期亦有近似的國際研究發現,愈來愈多不同國家的青年人,為了公義、人權而走上街頭,以不同形式的「公民抗命」來表達對不公義制度的不滿。究竟,學校在這些重要議題,特別是培育年輕人上述的正面價值、理想及民主文化上扮演了什麼角色?這正是「學校公民使命」嘗試去回應的議題。

首先,「公民」是指「在政治社群裏,按法律擁有權責、相關認同感和積極參與的成員」。而「社群」則包括本土社區、香港、中國及世界等多元社群,換句話說是「多元公民」。 由於人權教育及兒童權利愈來愈被重視,加上引用了擴闊的定義來理解「政治」,學校也可被界定為政治群體,而同學則被視為學校的「此時此地公民」。因著同學的年齡大都未達法定年齡,故此,「此時此地公民」所指的權責,並不是公民按法律擁有的權責,而是《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所提及的權責。當然,這概念非常強調同學在政治社群 (特別是學校社群)裏的參與及所培育的認同感和歸屬感。至於「學校公民使命」,則是指藉教育讓學生認識政治的正面價值及功能,並培育具政治醒覺、豐富的公民知識、有獨立、批判性思考,認同及持守民主、人權、自由、公義、法治、國民身份認同、廉潔等核心價值和積極參與,塑造公義社會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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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幸的是,香港的學校一直以來都非常忽略這重要的使命。很多時候,因著老師對政治的誤解,使學校對同學生命質素的培育,大都只集中在私人領域內的道德價值及人際關係方面,強調關愛、誠信等,而忽畧了公共領域內的道德價值,如民主、人權、公義等的培育。這種忽畧的後果是,教育,特別是公民教育被非政治化,最終導至產生屬於「政治文盲」的公民。或許,這正是當權者所樂見的,因為這種公民是易管易教的群衆、容易屈服於不合理的權威,但政治文盲並不利於香港的政治民主化。從學理來說,民主政治的發展,是建基於民主的政治制度及相對應的民主文化,而文化的培育從來都是細水長流的教育工作。故此,為了香港政治民主化的健康發展,學校實在有責任積極承擔學校公民的使命,培育學生的民主文化和公民質素。從消極的角度來看,學校公民也有助於減少在群眾參與時,出廿現非理性民粹現象的可能性。如果要有效達到上述的公民使命,學校要注意兩個方向,第一,就是以政治教育為核心的公民教育的「學與教」;第二是校政民主化,意指學生參與並影響校政。因著篇章的限制,本文只集中討論校政民主化。

近期的相關研究指出,在課堂或體驗式學習學到的公民概念和價值,如參與、民主、人權等,若不能在身處的政治群體中實踐,所學習到的知識和概念都會很易化為烏有;若果兩者的落差嚴重,同學甚至會對身處的政治群體產生疏離和失望。故此,若要切實培育同學的公民質素,如積極參與、尊重及保衛人權,鼓勵學生參與校政,將他們所學到的概念實踐在學校社群內,實在是不二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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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上述的分析,學校是一個政治社群,而同學就是這政治社群的公民。故此,他們有權責根據《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來參與及塑造學校社群。由於兒童權利和校政民主化都是很繁複的理念,下文只能略作簡介。

首先,《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所指的兒童是指十八歲以下的個體。故此,在校內絕大部份的同學都應受到這公約的保障。在分析《兒童權利公約》時,我們常會將兒童權利分為三個P:Provision(提供)、Protection(保護)和Participation(參與)。「提供」是指兒童應該享有基本社會和經濟需要的權利,例如保健服務、社會保障等;「保護」是指兒童應該有權受到保護,例如免於任何形式的身心摧殘、傷害或凌辱,忽視或照料不周等;「參與」是指兒童應該有權參與跟自己有關的事務,例如對影響到自身的一切事項,自由發表自己的意見;此外,也包括言論自由、思想、信仰和宗教自由、結社及集會自由等。

很多時候,兒童權利中的這三個P 並沒有得到同等的重視。一般而言,學校比較重視兒童在提供和保護方面的權利,學生普遍都能夠在安全和舒適的學校環境中學習,但很多時這些關注,並非緣於學校對兒童權利的重視,而是出於例如對學生的關愛;至於學生的參與權和自主權則經常被忽略。這現象根本上是基於對「兒童」的不同理解和假設。首兩個P是建基在兒童是非理性的、不成熟的、不能獨立和自主的前提上,故此不能讓他們參與。而第三個P則是建基在兒童是理性的、能獨立、自主的前提上,故此應讓他們參與。基本上,作者,認為上述兩種理解和假設,不應被視為二元對立。近期有關兒童的研究大都指出,除了很年幼的兒童外,兒童的理性能力,常常比我們成人所認定的為高,而且放手讓他們獨立地、自主地來處理問題,更是培育他們成為獨立自主個體的最有效方法。而學校正是一個可以提供機會和空間,讓青年人在實踐中學習獨立自主的安全社群。故此,學校常被稱為「民主的實驗室」。

《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第十二條是與學生的參與權和自主權關係最密切的條文。第十二條(一):「締約國應確保有主見能力的兒童有權對影響到其本人的一切事項自由發表自己的意見,對兒童的意見應按照其年齡和成熟程度給以適當的看待。」學者Lundy指出,這裡有四個概念,第一是「聲音」(voice),學生有權在一切影響到其本人的事項,自由發表意見, 學校內絕大部份的事都會影響到學生,故此,他們都應有權自由發表意見。第二是「空間」 (space),這概念是指要有常設的機制讓學生發聲,一個有實質影響力的學生會可被視為相關的機制 。第三是「聽衆」(audience),一定要有有影響力的「聽衆」,才能對同學的意見給以適當的看待。最後是指「影響 」 (influence),當然「影響 」並不是指照單全收,而是指按兒童的意見,按年齡、成熟程度給予恰當的回應,讓學生感受到一定實質的影響力是重要的;或許,校方與學生坦誠對話,並向他們解釋為什麼他們的意見不被接納,也是一個使學生感到被尊重的適當回應。但若長期完全不接納同學的意見,雖有回應和解釋,同學也會質疑校方是否有誠意。

 

這文章所載的初步研究結果是取材於:

Leung, Y.W. , Yuen, T.Y.Y., Cheng, E. C.K. & Chow, J.K.F. (2014). Is Student Participation in School Governance a “Mission impossible”? , Journal of Social Science Education, 13(4), 19-34.

 

文章原刊於通識Plus 2.0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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