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宗教社會學初探(一):Edward B. Tylor 和 James G. Frazer

2019/4/3 — 13:26

資料圖片,來源:DE AR @Pexels

資料圖片,來源:DE AR @Pexels

【文:莫哲暐】

今個學期會上關於宗教運動的 seminar,同時負責助教宗教社會學初基,所以將會讀到很多宗教社會學文獻。已經不少朋友寫過宗教哲學對話或科學與神的辯論,但好像較少探討宗教的本質。既然有如此學術資源,則不怕班門弄斧,寫一寫有關理論和爭論,公諸同好。

其中一本要讀的「雞精書」是 Daniel L. Pals 所寫的《Eight Theories of Religion》(最新版是《Nine Theories》)。書中探討八組主要的宗教理論,深入淺出。不但扼要探討主要的理論,也描述了論者的學術傳統和背景,值得一讀。今次先談談書中所介紹頭兩位主要論者:英國人類學家 Edward B. Tylor 和 James G. Frazer。

廣告

兩人的傳統來自人類學,注重民俗誌。他們都相信人類的歷史是一直進步的,不斷演進。而有趣的是,二人都認為古人信仰宗教是出於理性。

甚麼是宗教呢?Tylor 的定義很簡單:宗教就是對超自然存在(supernatural beings)的信仰。萬物背後都有某種力量推動,而這些力量是人格化(personal)的。Fazer的定義也非常接近:宗教就是信仰著自然的人格化存在,即是神。

廣告

那麼,人為何會信有這些超自然的存在呢?Tylor 指出,宗教的起源在於人希望解釋世界。他們見到各種現象,想要找到當中的聯繫,從而解釋萬物如何運行。他們不是因為害怕打雷日蝕之類,而是理性驅使去尋求解釋。首先有神話:人把自然現象扣連人類自己的行為,所以出現了太陽神、風神。後慢慢演進,並經過理性的思考過程:人看到生者與死者有別,也知道夢境與現實有別,繼而提出有靈(魂)說。然後思考既然人有靈魂,萬物是否也有靈呢?繼而提出可能有脫離實物的靈,甚至有超越一切的靈。這種思考是層層遞進的。先有一棵神樹,繼而相信有樹神,然後有森林之神,最後有超越一切的神。隨著社會發展,宗教觀也跟著改變。當部落社會發展成較複雜的「文明」社會,出現分工和權力階級,宗教也變得複雜。既然有一人管治一國,則也應該有一神統領世界。

Frazer 的論述也類似。其指出,首先出現的是魔法或巫術(magic)。魔法的原理就是關聯。當兩事物在心靈(mental)層面有關聯,則實物之間也會有關聯。例如打小人的原理,就是相信該「小人」和現實中那個人之間是有關聯的。又例如在俄羅斯,一些農民會把水倒過筲箕,從而求雨:因為水從小孔滴下時像落雨。魔法的假設是如果施行得當,所要的結果必定會發生。宗教是魔法的進化。宗教所指向的,是神。而這神(或這班神)管治世界,不為人所宰制。人不能像施魔法般操控神。你們可以求,要敬禮,但神不必然要聽。Frazer 指出,這其實是進步,因為較之魔法,宗教更準確解釋世界:事實上不是人想要,就會發生。

Tylor 和 Frazer 同樣認為,人類發展的最後一步,是科學。儘管魔法和宗教都是理性的展示,為的是解釋世界,但終究是假科學(false science)。對 Frazer 而言,魔法是信奉虛假的關聯式定律,宗教則帶入不確定(uncertainties),而科學則是重新要尋求定律。不是關聯式定律,而是可以測試驗證的自然定律。既然科學更能解釋世界,則必會取代宗教。然而到了今天,宗教仍然興盛,何解?Tylor 對文化現象提出一套「存活之說」(doctrine of survivals)。文化會不斷演進,但某些文化行為、習俗、習慣會留存,成為殘餘。即使時代變遷,仍然會繼續存在。Tylor 認為宗教正是科學時代中的殘餘。

兩位人類學家的論述最有趣之處,就是提出宗教的起源,其實是人類的理性思考。古人要解釋世界,而宗教成為了那些時代的「科學」。當然,按照他們的理論,如果人在科學時代仍然信宗教,則應該是不理性的。因為等於在真科學前選擇了偽科學。

兩人的論述受到一些批評。首先,他們都相信人類演進的過程,認為一神宗教是宗教的高峰。這與現實不符。例如有論者指出,一些非常原始的部落,其實信奉一神教。而日本的神道教,則從古至今都排斥一神思想。另外按照他們的理論,則宗教必然會式微繼而消失,即使不消失,也必然在科學面前處於劣勢。但這也與事實不符:我們見到不少地方科學發展與宗教共處,甚至有宗教復興的現象。因此他們的演進論似乎難以站得住腳。無論如何,二人剖析了宗教的起源,可算是開啟了「科學地研究宗教」之路,理論即使有缺陷,仍不乏洞見。

現時宗教社會學算是行內略為偏門的範疇,這大概因為學界普遍輕對宗教反感。然而如果我們翻查以往社會學大家的著作,則會發現宗教很多時候是核心課題。原因之一,乃是宗教與社會密不可分。下星期(如果有時間)將會討論社會學「御三家」的宗教理論。

James G. Frazer 著《The Golden Bough》

James G. Frazer 著《The Golden Bough》

 

作者 Facebook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