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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兩頭已死狗狗,還有更多…

2019/3/17 — 9:40

小白

小白

Heaven,小白:

    未知你們有沒有在彩虹橋相遇,不過無論如何,希望你們能夠再次嗅聞得到讓眾生釋懷的空氣,也為可以放任奔跑而感到愜意。

    Heaven,我一直想著你離開泰國貨船的照片,你踏出艙門的小手,讓我縈繞難過;或者其時沒有人會想到,那是你即將走入死亡國度的瞬間。沒有人知道你的泰文名字,不過香港義工叫你Heaven,望你安息;但我卻難以釋懷,因為無論如何,都是香港官方處理,把別國一頭狗狗直送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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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你,我想到小白,竟然是無比相似;那才只不過是一年前的事,小白你被人從海裡救回來,照片上可見你在水中,由水警抱著,毛也濕透,而臉亦茫然。後來知道小白你是一頭銀狐,更由主人接走了,稍稍讓人安心;但不出五天,你就被主人的兒子——會是你的哥嘛?——他把你由高處擲下。我不敢想像你的身首異處,但你上水一刻的場面,真的像接合了Heaven上船的瞬間。

    你們在那刻都離開了大海,也似乎得救了,卻原來只是事情的懸擱,而死亡才是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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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幾天反覆天真地想,把小白救起的愛護動物協會,以至把Heaven帶走的官方漁護署,如果交換事件處理,會否有不同結果——比如漁護署會見小白有晶片,是香港的狗,卻似乎有點難言委屈,而多留你幾日?至於Heaven則會在愛協裡因為得到多一點人道考慮,也把你留下來,以至會否不用就地正法,要你魂歸天國?

    我承認自己想得太多,也對官方與機構制度化運作有過份的良好意願;或者即便漁護署與愛協交換處理事件,結果也會一樣。畢竟,兩件事,或沒有人為錯誤,都是跟據「合理」「既定程序」而為,讓小白有人接走,也讓Heaven即便看來身體健康,卻生怕你來自狂犬病第三級別國家,而危及香港,官員也就以「公共衛生」理由,向你宣告即時死亡。程序合理,但卻不是情之所在;所以一年前,即便愛協甚至記者都有懷疑,小白你是多次被虐,也唯有讓你跟主人離開,而一年後,反過來在漁護署似乎毫無猶疑之下,把Heaven「人道毀滅」。

一隻在泰國港口誤上來港貨櫃船的小狗,在不足 24 小時內被漁護署殺死

一隻在泰國港口誤上來港貨櫃船的小狗,在不足 24 小時內被漁護署殺死

    懷疑、猶疑與否,到今天你們相隔一年的事,都只能說,情感不必然是官方制度的運作基礎——雖然我們都讀過不少理論,說法理不外乎情,然而真要面對個別事件的兩難與矛盾,制度中人的條件反射,就只會想到功能與效率,可是就沒有想到,事件牽涉生命、倫理,甚至關愛,應該要退後一步多想,究竟有沒有更好的處理方式。我為制度的種種,對你們的死,感到愧疚,尤其我自問在文明城市生存,以為多多少少有更明智的生命政治。

    你們的兩幅照片,對我而言,總像擱在時間的一端,而在腦海浮遊著不少「如果不是這樣,會如何如何……」的想像。對於小白你的死,不少人在去年四月感到錯愕,卻想不到一年後Heaven你忽然被公告已然死去,更令人多想究竟我們出了甚麼問題,讓好端端的生命忽然停止。而這就真如同你們被拍下照片的瞬間,原來那場面的奇詭,是暗示著臨終生命的無奈與乏力。

    Heaven和小白,希望你們願諒人為制度的僵化;而被下藥的,被擲下的,都是人為,雖說動機不同,可都是我們作為人只顧單方面「效益」的惡行。然而我悲觀地想,人格改變不了,而狗對人的忠誠亦既像宿命,那就唯有盼望我們自己,在再三走近和相信人類的狗狗身影裡,因為制度的、人為的事故,讓我們一次又一次覺悟,人類雙手真的偶爾濫殺無辜,更有漏洞要我們用雙手逐一修補。

    畢竟,人類愚昩的多,至使我們唯有在煽情的影像與文字裡,才會為無辜性命動容;那又可能是你們的「幸運」,因為你們的影像、小手、面容……而讓人關注。但我想告訴你們,我們這個地方不為人看見的狗、貓 ……還有更多,都像在人為的操弄下壽終正寢,比如新界東北發展,或足有二、三千多頭的家犬家貓,可能都在面對一種懸擱——是要被遷離的懸擱,之後農地不保,也難容性命了。Heaven和小白,你們的照片出街之後,或僅留短暫在世時光,已足夠叫人驚惶;那我更難想像,是要東北動物為搬離與否的糾纏,同時為能否留下活口的磨人感受,是如何教他們的家人,感覺痛苦難耐。

    越想越多,是制度使然,也是發展使然,最後莫過於都是人為「效益」的定案,最後犧牲了你們。

    Heaven、小白,希望你們在彩虹橋那邊還好;如果你們碰到我深愛的Bungy,請告訴她,我仍然每天對她思念,也惦著生靈在世的不安與感觸。

 

嘉銘
二零一九年三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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