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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他鄉的故事

2018/8/21 — 16:45

溫哥華(資料圖片,來源:Aditya Chinchure @Unsplash)

溫哥華(資料圖片,來源:Aditya Chinchure @Unsplash)

【文:端木一行】

每個人,都一定有想去的地方。

朋友阿宇很喜歡一洋之隔的日本。長澤雅美深深吸引了他,於是在中學時,把她的代表作《求婚大作戰》看過無數遍,擷圖超過一萬張。每句對白、每個情節,他都倒背如流,著迷得好像他就是劇中的山下智久,與長澤在艱苦的愛情長跑後擁吻而婚。電視機外,他在也努力去學習日語。誠然,阿宇從小到大都不喜愛讀書,文憑試也只是僅僅跨過,但在專上學院的日語課程卻付出無窮心力去唸。在假期,阿宇更會用盡積蓄買機票到日本,為求在「死慳死抵」的日常生活外,愉快遊日 — 這都是我無法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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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向上揚地答:「因為我鐘意日本。」

想像不到,因為我不明白 — 不明白為何一個年輕人愛上他鄉程度,超過了普通崇日人士。直至後來,我發現香港生活的確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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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經濟方面,樓價高得九十後叫苦連天,卻不知為何湧現了「父幹族」,你有你 X 叫,他有他買「海 X 戀」等等樓盤。Oh come on!吃一次「花之戀」我當然沒問題!但竟然有人(或他們的父母)兩三下功夫而已,就直接掏出數百萬買樓,是多麼遙遠的距離啊!對我而言,樓盤巍峨之處,不在其高度及豪華程度,而是在其難以高攀的價錢。因此,我開始想想,會不會其他地方較易找到安樂窩?

或者,再看看社會氛圍方面:人們自殺事件不斷,他人冷眼卻有增無減。歌手盧凱彤因病所困而與世長辭,竟然有老一輩大放厥詞:「不懂珍惜生命」、「我夠飽受情緒困擾啦,日日俾老細 X 呀!」身為一個義墳填膺的年輕人,聽到這些狗屁不通之話,不禁搖頭歎息,對社群的聯繫感也與日俱減。

再打開每天電視機,只看到政府不斷提及「粵港澳大灣區」— 一個大多香港市民都不知道包括哪裡的「國際級城市群」(中共聲稱),甚至有議員附和日後只有「大灣區人身份,而非港人身份」。我不禁問:「我的家到底在哪裡?」我的家不是與中國有別的香港嗎?為何刻意要融入他們?政府規劃不斷搞,利益卻不覺得分得多了。只看見「血洗太平地」五隻大字。連我在內的年輕人都逐漸對香港產生離心,社會卻認為我們是「廢青」、「搞港獨」。媽啊,這樣怎會叫人住得下去?

自修考文憑試那年,我突然成為朱千雪的粉絲,來為那空洞乏味的生活調味。好奇的我,在瘋狂追看《EU 超時任務》和《踩過界》的同時,當然查看一下她的底細,當刻才知道原來她是加拿大華人,自 90 年代中期就舉家移民過去。

我竟然不切實際地,因為她而對楓葉國,產生了濃厚興趣。自此,開始瀏覽升學、移民資訊 — 因為香港生活上各方面,已不像是我的家。可能到遠方旅居一下,生活一下,漫遊一下,感受一下港人遺風,自己會好過一點。列治文?噢!原來是華人重鎮。溫哥華比地少人多的香港還小?真的嗎?會不會多倫多好一點?好像兩個也不錯啊!加幣換算港幣,即是多少?下一代會在哪裡生活?若我有下一代,一定要把他們放在先進西方民主國家「讀番書」,生活也好像過得好一點。起碼,不用感受著我這一代所感受的:悲哀、沮喪、失落和無力。我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但又好像帶點對未來的期盼。

為何到那裡會感受到遺風?在 1997 年前,移民到加拿大,尤其溫哥華列治文和多倫多的港人,著實成千上萬。他們腦海裡,即使過了多少年,依然愛著那個電視播著「個個渣住個兜」的香港,而不是張曉明每晚佔據大氣電波,指責反對派的香港。於是,腦海裡對香港的印象因此而停滯。我,身為一個 95 後,要真正尋找回不去的香港,大概只有這種想法。

也許,這個想法相當不切實際。但我覺得,與其趕上中共假大空的所謂規劃,倒不如真真正正為自己打算一下,又有誰講過幻想不能真實呢?會不會眼前實在的反而是假的呢?10 多年前,中共當局說的「西部大開發」,現今安在?大家心裡有數,只見無數新疆人民受共產黨迫害,被關押至集中營。又再看看「上海自貿區」,早前才被外媒揭發進駐外資少得可憐。再看看「珠江三角洲」,一個我自小常識課已學懂的地域概念,現今親中派人士竟隻字不提!所以,相信那個唯利是圖、首鼠兩端的中共,倒不如相信自己。

聞說溫哥華列治文有「時代坊」,前身為 1989 年落成的「香港仔中心」。不知道建立者為這商場起名時,是抱著何等的心境?會不會正在微微一托 Armani 銅絲眼鏡?那是港英時代,中上流精英最愛的品牌。也許,他在看看「香港仔中心」五個大字,彷彿看見了舊香港的 TVB(有歡樂今宵、四大天王的亞洲級電視台)、又好像看見了香港仔星羅棋布的漁船。看到漁船,又朦朦朧朧地看見了那把他含辛如苦養大的祖母。不禁憶起了她用盡了積蓄,供自己攻讀香港大學 — 是英治時代清新的香港大學,不是親中人士每天對戴教授和馮前會長口誅筆伐,視作反「獨」擂台的「香港大學」。此刻,又有誰想過,生於斯,長於斯,卻不老於斯?在楓葉國中,追憶那個數千公里的東方之珠,大概只能留下「香港仔中心」五個大字。紀念「1989」,也紀念「1989 年的香港」。

我不是沒有試過愛上香港。2016 年,當年我只是高中學生,並未有投票權。但我積極呼籲有投票權的親朋戚友,投 6 號梁天琦。因為,在那一刻,我是真心相信,以梁天琦為首的我們,可以重新看見舊香港的光輝,而不是每天受中共制肘,然後在「一國兩制」框架下苟且過活。當然,後來的事其實大家很氣餒,因為甚麼問題都解決不了。反而,親中派人士坐大;部分民主派更淪為「偽民主派」;本土派土崩瓦解,部分更身陷囹圄,或每天抵受著封建階層的狙擊。我必須坦然承認,我愛香港,但我想離開了。

溫哥華和多倫多的多元面譜下,無可避免略略有著華人的一瞥影子。當然,我十分想到到加拿大,看看是不是真正「Developed with livability in mind」,真正令我遠離那個早已不像樣、不 HK People Friendly 的「香港」。或許,我真正想去的,是我所嚮往的「香港」,而非目前這個指鹿為馬的「香港」……

可是,我嚮往的「香港」,真的不在遠方的他鄉嗎?

筆尖乍放,手機彈出即時消息:

「政府最快明日公布高鐵安排」

中國,香港。還是中國香港?

 

作者自我簡介:「yh.730」是小弟 ig 頻道,以網絡文學為年輕人發聲。文章集生活品味、文化,以及個人情感於一身。身為 95 後年輕人,希望為年輕人發聲。也希望利用文字,為普世尋找共鳴,藉此立足香港,垂範亞洲,面向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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