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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 — 「打險」背後的謊言統治

2016/12/28 — 19:03

【文、圖:朝雲】

『(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而謂吳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起對曰:「在德不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義不修,禹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泰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修政不仁,湯放之。殷紂之國,左孟門,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殺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盡為敵國也。」武侯曰:「善。」』

— 《史記.孫子吳起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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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起,筆者才首次到西灣國殤紀念墳場,參與悼念儀式。好奇下作粗疏的「田野考察」,一如所料,所有年輕人都與自己無異。儘管 97 前後,悼念活動不曾間斷,但我們卻未為意。晚近才突然「追源溯祖」,尋覓過去和身份認同。

Michael Hechter 在《遏制民族主義》(Containing Nationalism),概括現代的民族主義為何出現,主因不外乎直接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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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健銘先生常以威海衛作例子。「回歸」之後第二天,當地人就示威抗議。英殖政府出於自知,採用懷柔的間接統治;但國民政府以為「大家都是自己人」,就能以正統之名自作威福。

同一悲劇在台灣重演。以為台灣人滿心歡喜,卻出乎意料遭受抵制。台灣人一直頑抗日本的殖民統治,卻不齒國民黨比日本更腐敗。

享受過間接統治的人民,在乎的是對錯好壞,但專制統治卻圖以「民族大義」來掩蓋自身失敗。直接統治的壓迫,換來本土意識,一切回不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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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報道本人記錄

「在問答環節,筆者問曾鈺成。若在港英年代,他想擔任老師、或想參選立會,政府要他先簽確認書擁護港英,他肯不肯簽?

曾鈺成說筆者的問題不成立、太天真。

曾說港英用不著確認書。當年他在左派學校教書,即使學生成績多好,大學畢業後都不能執教鞭;至於立法局,曾說 1985 年前,所有議員都是委任,往後始有議員由選舉產生。基本上由港英說了算。」

儘管提問得到頗多掌聲,但曾的回答不假思索,著實令人佩服。

此前亦聽過小思先生回顧過去,真心理解他們批判港英,矢志不渝懷抱中國的身份認同。當年對於他們,港英才是切身感受的霸權,中國才是不可企及的舊夢。他們一如今日的少數,特立獨行走上甘受打壓的路。即使時代已經變化,每一個人都會堅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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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一眾本地港人,在「大學問」事件發生前,有冇聽過《我的祖國》

筆者在 FB 發起民調,詢問幾多香港人聽過《我的祖國》。自問平素為人,不致黨同伐異,逾百留言具歸納意義。中年以上多數認識;中青兩代就甚少聽過。識者多熟悉音樂和電影,不一定是《上甘嶺》,而是《表姐你好嘢》,一齣嘲諷中共的喜劇。

龍應台說國語,其慕名者多屬陸生和中老年,本在情理之中;他們喜唱《我的祖國》,亦屬平常,理當尊重。走偏的是官媒和主旋律。

筆者因平反六四而接觸社運,少時讀到張自忠殉國、衡陽保衛戰,不住泫然。在香港的政治光譜,近乎「大中華膠」,已屬無可藥救。但見「打臉」等主旋律,也非常厭惡。在香港這種行徑叫「老屈」,眾多年輕人定必有同感,也定必對中國更加反感。

儘管梁文道點出,中國朝廷有一套「維穩產業鏈」,刻意挑撥,謊報軍情,製造亂象,從中取利。但筆者覺得他們未必有此機心。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也信以為真。

不容異己的壓迫,鞏固了香港不一樣的認同。當權者不可思議,勃然大怒,加強直接統治的壓力,如是循環往復。香港民族主義,是官方民族主義自以為是,自我實現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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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偉俊等建制派,以為年輕人反叛不守紀律,督促他們參軍,成為「真男人」便能改過自新。其實年輕人未必視從軍為畏途,問題是怎樣的國家,才值得他們付出。

香港從不完美,百病叢生,但它曾是自由的應許之地。猶記得丁新豹公憶述成長年代,親毛與親蔣的人,在茶樓針鋒相對,卻不出亂子。是舉國一致的壓迫,致令民心思變。要思過的,是中國的謊言統治。霧霾之所以鋪天蓋地,首先掩蓋的不是眼,而是心。

香港正身陷沒有烽火的戰爭,實力懸殊,各堡壘逐一失守,再無兵可以堵敵。然而楚雖三戶而不絕繼嗣,唯有正義,方使人真心相隨,蹈死不悔。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無論它看似強大,抑或看似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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