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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拉斯效果

2015/4/20 — 6:00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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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的最高境界,據說是一個叫「巴格拉斯效果」的把戲,英文是 Berglas Effect。神奇的魔術,通常非常簡單。越是簡單,就越難拆解,所以至今也只有極小數的魔術師能夠掌握 Berglas Effect 的奧秘,亦幾乎沒有人可以將這個幾十年前的魔術重新再玩一次。

Berglas Effect 又被稱為 A.C.A.A.N,全寫是 any card at any number,由著名魔術師 David Berglas 於 1950 年設計。Berglas 首先將一副撲克牌放在觀眾面前,從頭到尾你也看得見 Berglas 絕不會觸摸那副牌。然後,Berglas 隨便抽出一位觀眾,叫該位觀眾從一到五十之間說出一個心水號碼,例如二十九。跟住Berglas 抽出第二位觀眾,叫他說一隻心水啤牌,例如紅心七。最後,抽出第三位觀眾,叫他拿起撲克牌,逐隻逐隻擺出來,一路擺,一路數。「梅花四、葵扇 king、階磚十… …」去到第二十九隻,就是紅心七。

Berglas Effect 有兩個神奇之處:一,魔術師從頭到尾不會觸碰啤牌,所以就算要出蠱惑,也得要在魔術開始前落手;二,如果要在魔術開始前落手,那魔術師就必須事先猜到第一位觀眾會說出什麼號碼,以及猜到第二位觀眾會選擇那一張牌。同時猜中兩位觀眾的心水,機會率是二千六百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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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謙可說是近年來全球最最最厲害的魔術師,他曾獲「年度魔術師」大獎,是國際魔術界的最高榮譽,而之前的得獎者都是魔術界響噹噹的人物。但我覺得他最有型的事跡,還是他在魔術界的年度盛事 Essential Magic Conference (EMC) 的演出。

那個 EMC 雲集世界各地最出色的魔術師,包括 David Berglas,而劉謙就是親自在 Berglas 面前玩了一次Berglas Effect,讓全場魔術師歎為觀止。Berglas 事後更說,劉謙玩 Berglas Effect 玩得還要比他更出神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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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我對魔術很有興趣,所以多少有點研究。魔術師的英文是 magician,或者有些人會叫 illusionist,即是製造錯覺的人。我第一個學的魔術是這樣的:硬幣放在左手,然後我用右手將硬幣從左手拿走,最後雙拳緊握,叫你估:「左手定右手?」

正路去估,你會以為銀仔喺右手,這是你看到的「事實」。但你知道我變得魔術畀你睇,就肯定唔會咁簡單,你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事實的全部。儘管你認為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你也決定說一個與你想法相反的答案,所以你決定估:「左手。」

正當你以為世事都給你看透之際,我打開左手,硬幣不在那裏。你知道自己中計,於是說:「咁右手囉。」我對著你自滿一笑,打開右手,硬幣也不在那裏。我雙手一併打開,你驚訝,硬幣不翼而飛。我把手伸到你的耳後,再把手放在你眼前,硬幣又出現了。

別少看那短短一分鐘的小把戲,我足足花了一個月苦練才玩得收放自如。重點是,我是在中三暑假學曉那個魔術的,而那個魔術的最主要道具,當然是一件長袖衫。所以嗰個暑假,去到邊都著長袖,日日焗到黐肺,為的就是要看到每個親戚朋友嘩然的樣子。三十三度著長袖,普通人看不出魔術背後的秘密,也看不到魔術師背後的付出。

玩魔術的人最怕魔術被人拆穿,那種感覺有如一下子被人脫光衣服,突如其來的尷尬,前所未有的難堪,你恨不得立刻有個洞可以跳進去,讓妳避過所有白眼與譏笑。我是非常業餘的魔術師,玩魔術都係為咗可以喺最短時間之內聽到最多女仔一齊尖叫:「你好勁呀!」既然是這麼業餘,我當然試過很多次被人拆穿。被四、五個人拆穿,已經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所以我完全不敢想像被四、五百萬人拆穿一個魔術是什麼感覺。

魔術師甄澤權的「杯麵魔術」,其偷龍轉鳳的過程被拍低,片段成為香港人非常關注的新聞。一個高知名度魔術師的「秘密」被揭穿,絕對不是尋常事。《星際啟示錄》(Interstellar) 的著名導演 Christopher Nolan 曾經拍過一部叫《Prestige》的電影,講述 The Great Danton 和 The Professor 兩位大魔術師之間的惡鬥。

時至今日,《Prestige》仍然是我最喜歡的電影,不是因為戲中的魔術,而是因為電影要表達的訊息很震撼:一個人為了勝利的榮耀,可以去到幾盡?錢、親情、甚至乎是自己條命,通通也不及勝利重要。魔術師的成功要訣只有兩個字,秘密。為了得到對方的秘密,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一個斷手指,一個斷右腳,在所不計。每個魔術都是一個秘密,而秘密就是魔術師的 bread and butter。所有秘密公諸於世,魔術師等同破產。

最近跟一位朋友每星期都聊兩、三小時,因為我希望把他的故事變成我小說題材。他不是一個魔術師,但他對魔術很有研究。「如果唔想個魔術畀人揭穿,就要玩一啲唔需要道具嘅魔術。」他在茶餐廳跟我談起甄澤權。例如呢?「Berglas Effect。」從他口中,我第一次認識這個殿堂級魔術。解釋完 Berglas Effect 的玩法之後,他打算即場表演一次給我看。

他先把啤牌整理,然後把啤牌放到我面前,再翹起雙手說:「由一到五十,你講個 number。」三十二,我說。心諗,唔係咁勁掛。「Ok,你講一隻牌,乜都得,不過好多人都講紅心 A 呀、梅花女呀,你可以講個特別啲嘅,咁你想揀番紅心 A 都得。」他呷一口凍奶茶說。葵扇九,我決定。他沉默一會兒,若有所思。我一路看著啤牌,確保他沒有機會做手腳。「好,派啦。」

其實當我派到第十幾隻嗰陣,已經開始驚,因為葵扇九真係冇出現過。去到第三十一隻,係紅心六。未揭開第三十二隻之前,我望一望他說:「大佬,唔係咁邪掛。」他笑一笑,聳聳肩,最搞笑係,隔離枱有兩父子都一路望住我哋。結果,真係葵扇九,兩父子呆咗,我差啲講粗口。

讀心術?「頭先嗰啲唔係讀心術,讀心術係另外一樣嘢,我頭先嗰啲係 thoughts manipulation。」唔係好明,即係點?「即係你頭先話三十二同埋葵扇九,你以為係自己揀,但係其實我潛意識影響咗你,係我要你揀三十二同埋葵扇九,只不過我唔係用聲音影響你。」我覺得好恐怖。

咁你識唔識讀心術?「Mind-reading?學緊囉。」學成點?「Numbers 嘅 mind-reading 都 ok 嘅。」試吓唔該。「你提款卡密碼?」唔係掛,咁都估到?「係睇到。」頭兩個字係?他望著我的眼睛,然後說:「兩個都係八?」

當不可能在你眼前變成可能,你才會知道甚麼是真正的魔術。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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