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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鴿子唱歌也要用德文?

2018/5/15 — 21:43

近日有兩件事,覺得慨歎。一是五四運動九十九周年。特區循例紀念,但似乎少人提及,五四擁抱的德先生 (democracy)、賽先生(science),在香港卻是江河日下。說民主,基本法寫明2007年有普選。十一年過去了,普選仍遙遙無期,而且愈行愈遠。說科學,政府常說什麼「大部分人都同意 …」、「大部分人都覺得 …」之類的言談,大多沒有科學理據,有的也只是欠公信力、小圈子的所謂民意調查。(唯一例外是有關一地兩檢的民意調查,但事情本身依然未有法律理據,市民尋求司法覆核似是必然。)

第二件事,是馬來西亞大選,盤踞政府六十年的政黨,由於失民心,被選民投票踢走。這是舉世令人欣喜的結果。對比之下,現在香港連大馬也不如了,大家只能唏噓。

言歸正傳。早前傳媒上有不少有關本地語文的議論。以下說的,如有雷同,必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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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是<最後的一課>,相信不少人還記得。作者是法國的Alphonse Daudet (1840-1897)。全文約1500字,不難讀。故事的背景是1870年代初,法國剛戰敗,主人翁是小孩法蘭茲,所在地阿爾薩斯(Alsace) 歸德國所有。那天是用法語授課的最後一天,平日散漫喜歡悠閒的法蘭茲,趕緊回到學校。以下是一些摘錄。

「那天早上很遲才上路,生怕被人責罵,特別是坎默老師,因為他說過會就『分詞』查問,而我對此實在一竅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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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前沿,雀鳥在吱喳叫。田野那邊木廠後面,普魯士士兵正在操練。」

「學校每天開課,總會先來一輪擾攘,街上也聽得到。桌子又開又合,孩子們一起放聲唸書,老師駭人的間尺不停敲著書桌,我們要用手掩耳方可聽清楚。可是,現在卻是一片沉寂!以往我都是乘著混亂,無人留意下偷偷回到自己的桌子。但是今天一切就如禮拜日早上般平靜。」

「竟然,平安無事!老師看到我,和善地說,快點返回座位,我們經已開始了。」

「驚惶甫定,才留意到老師穿著只在頒獎日才用的服飾:光潔的綠色上衣、有飾邊的襯衫,和小小的黑絲帽子,全是刺繡的。而整間學校顯得一本正經,前所未見。更奇怪的是,平日空空如也的後面排凳,現在坐著了幾個村民長者,跟我們一樣,神情肅穆。」

「老師坐上他的椅子,一如既往以嚴肅卻溫和的語調說:『孩子們,這是我跟你們上的最後一課。柏林來了指令,阿爾薩斯所有學校均須德文授課。新教師明天便到,法語講授到此為止。我希望大家都留心上課。』對我來說,這簡直是如雷貫耳!」

「最後的法文課!天呵,我幾乎還未懂得如何寫!遑論將來會學得懂!天要跌下來了!噢,真的後悔没有樣樣學好,只懂得偷走雀鳥的蛋,還終日跑到河裡嬉戲!我的書本,一刻前還是沉重的負累。現在,那些文法、聖人的歷史,不知不覺間已成為難捨難離的老伙伴。老師即將離去,再會也遙遙無期,他的脾氣、手中咄咄逼人的間尺等等,頃刻已置諸腦後。」

「可憐 !老師就是為了這最後一課,特別穿上了禮拜日的裝束。村中的長者也是為此而坐在後面,為年輕時没有好好上學而懊惱。」

「然後,老師談到法文這一回事。他認為法文是世上最清晰、最具邏輯的語言,我們都要堅決守護它,令它不致湮沒。若果人們受束縛、受奴役,只要他們緊守共同的語言,便成了開啟牢獄的鑰匙。之後,他打開文法書,開始朗誦。令人詫異的是,我全都聽得進,一切顯得易如反掌!我想,我從來沒有如此專注,老師也從沒有如此耐性,將所有都解釋得一清二楚。可憐老師,他好像希望在離開之前,傾盡一切所識,一下子都灌注到我們的腦袋上。」

文法堂之後,接下來是書法。「你得瞧瞧,學生們如何埋首苦幹,全場鴉雀無聲。能夠聽到的,是筆尖刮在紙上,沙沙作響。有次,飛來了幾只甲蟲,但無人理會,甚至年紀最輕的,也專心在畫鉤子,好像那些鉤子也是法文一部分似的。屋頂上的鴿子,低聲咕咕地唱。我心想,『他們要所有人用德文唱歌,連鴿子也不放過?』」

「寫書法時,每當我抬頭,總見到老師坐著不動,凝視小室內每一事物,好像想深深記下所有東西的面貌。過去四十年,不折不扣,他就坐在那同一地方,他的花園就在窗外,他的學生就在他的跟前。不同的只是桌子及排凳給磨滑了,園中的胡桃木長高了,親手種的藤蔓盤繞著窗子,已伸延至屋頂了。可憐的他,要跟這一切一切道別,豈能不心碎!」

「未幾,教堂傳來鐘響,共十二下。跟著是祈禱鐘。同一時間,號角聲在窗外響起,是普魯士士兵操練完畢回來了。老師登時站起,面色灰白。我從没看過他如此魁梧。『我的朋友,我——我——』,他哽咽,不能繼續說下去。他轉身走向黑板,拿起粉筆,傾盡全身之力,寫下幾個大字:『法國萬歲!』」

           
14-5-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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