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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制派攻擊通識科是出於對年青人的恐懼

2019/7/7 — 20:20

梁美芬,圖片來源:rthk片段截圖

梁美芬,圖片來源:rthk片段截圖

隨著董建華先生發聲指通識科是「徹底失敗」、「令學生激進」,各方群雄無分建制民主,都急不及待割蓆並擁抱通識科,免得被指為董伯伯隊友,對個人聲望及政治前景絕對不堪設想。筆者身為多年通識科論戰的參與者,亦必須在此感激梁美芬及葉劉淑儀等議員長年對通識科的關注;她們的批評逼使業界及學術界累積了各種論述資源以澄清事實及調整立場,使這次課程專責小組公佈通識科將繼續必修必考後,社會上各界人士均紛紛支持通識並輕易拆解各種無理指控。一眾包括筆者在內的通識教師,恍如置身《復仇者聯盟 4》中的終局之戰,隊友突然從各方加入戰團擊退 Thanos,為守護通識科,守護下一代的公民教育奮勇發聲。筆者在此希望不問派別,向一眾支持通識科發展的香港人鄭重致謝。

課程欠規範,我們大可按小組意見精簡課程(可參考筆者倡議);考評要求高,我們亦可按小組意見劃分基礎延伸部分;甚至你認為教師教學欠佳,我們亦應該往師資培訓角度出發,要求政府增撥資源提高教學質素。無論如何,倒退地把肩負建立學生公民身份、人權意識、21 世紀共通能力以至新高中課程中流抵柱角色的通識科轉為選修,在邏輯上是完全說不通。但經過這麼多年辯論,引起筆者好奇的,反而是何以通識科會引起部分建制派議員反感(明明開科前是建制派積極主張而民主派表示保留)。事實上,通識科有明顯維穩作用(參考趙永佳教授研究);通識科主張的多角度思考使學生更難因偏執觀念而衝動行事、課程明言的現代中國單元及國民身份認同等教學目標,亦有助政府借通識科必修必考資源推動更廣泛深入的國民教育,連老左派曾鈺成先生也明言支持通識科之時,為什麼建制派竟然會對此群起攻之?

筆者認為,他們的狙擊目標,不是通識科,而是新世代年青人;教他們恐懼的,是受通識科啟蒙下認知社會真象的通識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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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董建華及劉兆佳,加上多年來積極參與筆戰的梁美芬、在特首選舉政綱列明把通識科改為選修的葉劉淑儀,以至參與反對小組建議的蔣麗芸及何君堯等人,他們有什麼共通點呢?就是完全無法聯繫年青人,甚至被他們唾棄的一群政客;相反,密切關注教育趨勢的曾俊華,以至當過校長的曾鈺成(參考集師廣益影片),甚至在商界接觸各年齡層的田北辰,則對通識科包容得多,亦沒有否定其必修必考地位。在攻擊通識科的建制派眼中,年青人是眼中釘,是阻礙他們仕途發展以至執行政治任務的絆腳石。除去通識科,就能剝奪年青人認識及討論社會議題的教育機會,降低他們關注社會的能力及動機。假傳聖旨的太監,當然恨不得村民都是文盲;偷呃拐騙的商人,最喜歡不懂算術的婦孺;政客之所以要把通識除之而後快,只因為他們無法獲得擁有獨立思考的公民支持。壓抑民智,是他們生存下去的關鍵。

自 2009 年反高鐵運動的八十後獲得社會注目以來,年青人一直擔起社會運動的橋樑及先驅角色;看看由反國教運動冒起的學民思潮黃之鋒及周庭、發起雨傘運動以取代佔中的學聯五子羅冠聰岑傲暉鍾耀華、旺角騷亂的持旗者本民前梁天琦黃台仰,到今天群龍無首卻又遍地開花的反送中運動,中老年人的角色,從來就只是負責輔助及後援;如果不想再出現引發政局地震的社會運動,把矛頭指向年青人絕對合理不過。可是,上述各年青社運領袖,幾乎無人曾修讀新高中通識科;黃之鋒及周庭等人,更是未開始/完成新高中課程便已積極投入其中。用通識科解讀年青人反動的行為,完全違反基本的歷史邏輯。反通識的建制派要不是頭腦發熱導致胡思亂想,便是徹頭徹尾意圖欺上暪下的行為。北京要看出當中的動機及無理,相信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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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或許會質疑,通識科對青少年產生影響力有多大?它帶來的改變真的值得建制派如此恐懼嗎?我嘗試不用前線經驗,而用數字回答。在這次反送中運動,其中一波引發大規模動員的行動,是各中學校友發起的聯署聲明。有兩位學者鄧鍵一與袁瑋熙曾就這些校友年齡作統計研究(參考《明報》), 發現在中學聯署中,以 2012 至 2019 年畢業的群體最積極參與,都是 18 至 25 歲左右,換言之,沒有多沒有少,就是一整代修讀通識科的學生。面對如此複雜及技術性的逃犯條例修訂,一般平民百姓甚至連理解也感到困難,但這群不上FB而總人數比七八十後少一大半的通識世代,卻交出了聯署人數比前通識世代高出一倍的亮麗成績,反映出他們理解及討論社會議題以至建構個人立場的優秀能力。

到了街頭現場,新聞傳播學院李立峯教授連同上述兩位學者自掏腰包,在反送中抗爭現場作多次民調(參考朝雲面書),發現 25 歲或以下的年青人(通識世代)對代表「和理非」的民陣支持度高於 26 歲或以上(20 歲或以下:81%、21-25 歲:74.6%、26 歲或以上:65.5%),而通識世代同意「激進示威手段會令社會上其他人反感。」的比例,亦高於前通識世代(20 歲或以下:62.2%、21-25 歲:54.8%、26 歲或以上:53.3%)。李立峯教授表示:「佢地對社運冇咁多負面情緒。佢地對傘運有好感,對社運內鬥冇感覺,愈後生愈冇帶住舊恨進入(反送中)運動。不篤灰、不割席、不分化的新世代共識,正是由此而來,至今仍拯救運動免於分裂。」

換言之,通識世代的特徵包括,對艱難離地議題的卓越學習理解能力、高度支持聯署遊行集會等和理非政治參與,以及對不同政見策略的極高包容態度。具備這些素質的人,值得香港人恐懼嗎?反過來值得香港人自豪驕傲也不為過。但對於建制力量而言,人數將不斷增加的通識世代,將成為香港公民社會的核心。他們所象徵的高民智、和理非及重團結,會成為部分議政質素偏低、依賴中共鐵票的建制派所無法統戰的對象。他們恐懼的,正是鐵票將陸續被通識世代所取代;他們恐懼的,是無法獲得通識世代支持而失去原有地位。攻擊通識的建制派,不是為了香港,不是為了政府,甚至不是為了中共而發聲,他們想保護的,不過是戀棧多年的政治權位。

筆者身為通識科教師,很歡迎社會各界人士關注以至批評本科(筆者亦不時對其口誅筆伐)。但既然通識科本意初心獲得當年建制派熱烈支持,如今出現的問題只在於執行之上,何以我們的焦點不是討論如何把通識做得更好,而是堅持要把其降格除名呢?這動機明顯已不是出於推動教育專業發展,而更似是設有預定立場的政治任務;不問理由是否充份,不問有沒有証據支持,只要可用來攻擊的,導致學生激進也好,老師在課堂宣揚立場也好,甚至參考書教材出現錯漏也好;總之為了除去通識,部分建制派已幾近無理取鬧及不擇手段。在小組經過專業討論決定通識科必修必考必計地位後,還繼續堅持把其轉為選修科的,只因他們恐懼年青人亦無法理解年青人。在中共中央強調檢討香港青年工作的「後反送中時代」下,這一群過時政客,只會是北京管治香港的絆腳石。下次再聽他們攻擊通識時,為送他們上路,大可不必直接回應;簡單一問:「你們為什麼如此懼怕年青人呢?」、「除了攻擊通識,你們還有何辦法贏得年青人的心呢?」,就足以教他們語塞。

反通識,就是恐懼新世代年青人的象徵,在今日香港的政圈,這就是最赤裸明顯不過的事實。誰是下一位站出來攻擊通識的建制派?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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