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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政強人》掃盲 — 關於不提證供起訴

2016/10/5 — 0:53

《律政強人》劇照(廖啟智飾演KC,右;方中信飾演 Kent,左)。

《律政強人》劇照(廖啟智飾演KC,右;方中信飾演 Kent,左)。

反正小工人最近漸見鎮靜,加上和應一下文友 KINGS C.Y - 羅浮,基層工人也來為近日的大台法庭劇掃一下盲。

作者按:#大台法庭劇 #刑事程序 #不提證供起訴 #文中內容絕不構成法律意見或參考 #有問題自己搵律師是常識吧

近日劇情來到一宗因買六合彩而起的盜竊罪指控,代表被告的律師親身走到律政司衙門提議不提證供起訴,雙方討論到的條件包括要被告「認罪」和「賠償一半金額」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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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證供起訴」的程序的確存在,但整個劇情的鋪排卻完全與現實的運作不符。

基層工人一直不明白,為何大台硬是喜歡安排民、刑事訴訟各方的商談硬是要當面進行的。檢控官也好、律師也罷,每秒鐘都是日理萬機價值不菲,何況對訟雙方談判茲事體大,就算不諳法律只談常理,當然會傾向用書信往來、白紙黑字,再不然,資訊年代了,電話、傳真做得來、且更有效的事,何苦還要浪費時間親自出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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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實中又是如何提出「不提證供起訴」呢?那得先從刑事檢控的基本程序說起。一般而言,在控方向法院提出檢舉後,法庭不會立即就要求被告答辯是否認罪,或者展開傳召證供的審訊,而是會將案件押後至一個審訊日期,或者視乎雙方準備案件的程度,先訂下一些日子再將案件提堂 (mention) 或者舉行審前覆核 (Pre-trial Review)。

總而言之,由開案到審訊期間,總會有一些時日,被告(尤其是有律師代表者)就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向控方建議一些對被告較有利的案件處理方法,亦即所謂 plea bargaining。視乎案件嚴重性以及被告背景等,辯方可能提出不同種類的建議來 bargain 一番,包括最好的選擇,就是建議控方完全「不提證供起訴(Offer no evidence,簡稱 ONE)」;如果控方接納,由於沒有控方舉證,檢控其實形同完全撤銷,被告人等同完全沒有被提出過檢控。

控方決定是否接受建議前,一般會由執法機關提意見,而過程中亦會徵詢案件受害人是否接受。

或曰︰那麼,豈不是完全便宜了被告?控方又怎可以應承呢?

首先,被告並不是完全沒有後果的。一般而言,控方接納 ONE 的要求時,會提出一項條件,就是要求被告要承認控方的案情 (admission to the facts),亦即是承認自己確有做過控方檢舉的行為,不再抗辯指自己沒有做過,或者不在場等等。在這情況下,被告為換取控方不提證供,而承認案情,法律上並不等同「認罪」 (guilty plea)。

此外,裁判官一般會根據被告承認的案情,向被告下達一個簽保守行為 (bind-over) 的命令,主要是要求被告答應在擔保期內行為良好、不能再干犯類似罪行等。

另一方面,控方願意接受的原因,其實也和普通法下檢控人員的責任息息相關。很多人以為檢控部門的職責,就是只要證據充分(即所謂「夠料」)就應該拉人檢舉送交法庭。這可是很大的誤解。按照普通法傳統,檢控人員除了考慮「料」,還有一個同等重要的考量因素,就是「公眾利益」,亦即是說,就算案件已經「夠料」,只有在檢控符合公眾利益的情況下,才應該進行下去。

誠然,在很多顯而易見的情況下,檢控人員未必需要考慮太多檢控是否符合公眾利益︰就算不是強姦殺人放火,一些看似常見的「小事」,好像員工「穿櫃桶底」或者地鐵車廂非禮,控方輕輕放過的禍害,其實不難想像。控方要在這些事情上「揸正來做」,當然無可非議。

另一方面,有些案件,綜合案情、被告背景以至受影響人士利益等不同因素,則不是那麼「黑白分明」了。基層工人試用兩宗曾經處理過的案件,來說明當中的權衡,亦可讓讀者們細細思量一下。

一位退休的伯伯,在超市內隨手掃走一包朱古力、數罐沙甸魚、一包薯片和其他貨物,總值約八十元,整個過程不但完全被閉路電視捕捉,當事人亦一直被超市便衣保安跟監,去到門口立即被逮個正著。伯伯沒有前科,與家人同住,他們答應會多加留意伯伯日後的生活及心態;事發時伯伯口袋內有數百元現金,他不斷向超市經理道歉,並表示願意照價甚至更高價賠償。律師為他寫信建議 ONE/bind-over,律政司,接納了。

一名八十後,在 IT 集團做到經理級,被譽為「明日之星」,卻不堪家庭(他有一名中度弱智的哥哥)和晉升的壓力,在商場內偷拍女士裙底被捕;被告向精神科醫生求助,醫生報告指他正努力改善生活習慣調節心態,重犯機會低。律師寫信向律政司 bargain,對方書面回覆拒絕,電話則向律師透露,由於近年案件太多,偷拍裙底案申請 ONE,沒門了。

基層工人剛才提到,辯方在跟控方 bargain 時可能提出不同種類的建議,除了 ONE,其他常見的選項亦包括承認較輕的罪行換取控方放棄控告秤重罪名(例如承認普通襲擊換取控方不控告傷人,或者在毒品案中認藏有換取控方撤銷販毒指控),又或者同案兩名帔告,建議角色較重或較「夠料」的一名認罪,換取控方撤銷控告另一人等等。

另外,現實中控方肯定不會提出甚麼「賠償一半換 ONE」的建議。首先,檢控方從來不是代表受害者行事,當然沒有權代受害者決定是否放棄任何比例的損失;此外,有別於民事案件的與訟方,檢控一方在 plea bargaining 中一般處於較被動的位置,只會說明是否接受辯方的建議,而不會提出反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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