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後悔或懺悔 再想孫悟空大鬧天宮

2016/5/24 — 17:29

劉繼卣:《鬧天宮》

劉繼卣:《鬧天宮》

記得小時候,喜歡看漢文化民間傳說和歷史故事。那時最愛的漢文書籍是《西遊記》(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還不懂事的我,跟著兄姊跑去電影院看《西遊記》,當時特效頗陽春,但是看到齊天大聖大鬧天宮,把天庭和三界神佛搞得人仰馬翻,卻不知何故直有一股大快人心的欣喜。簡直目瞪口呆之餘,在懵懂心裡也成了十分奇異的啟蒙經驗。

很難形容那種亢奮,更不懂自己為何喜歡這個故事。只知道自己直覺孫悟空就是《西遊記》的主角,(相信很多人也跟我一樣)最討厭沒有主張卻害怕罪過的唐三藏,當然,如來佛掌自雲端陣壓而下的迫力,某種程度上對我而言是一個揮之不去又難解的噩夢……直到後來,才發現大家都知道唐三藏取經才是主角。漸漸覺得這個故事並不完美的我,也慢慢忘卻了這本書。

廣告

很長一段時間,我討厭起了《西遊記》,認為它不過是一本充滿道德教化的、幻想的寓言故事。(相信很多人又跟我一樣)後來長大了,經歷過許多、學習過許多之後,有一天,我瞭解了為什麼我那麼喜愛《西遊記》。它是現實人生!並且從一開始就教導了生命重要的第一課:

一個從天地中化育出素樸正義感的「自然人」,即便會為了人性正義而不斷犯罪,他終將以無窮的生命力作為而符合永恆的天意應許。

廣告

如來佛不過是天地業力的化身,它終需人的作為將之實踐(消解)。(誰都逃不出業力的手掌心......除非你自行消滅它)唐三藏是人的純粹信仰,沒有行為能力,他需要孫悟空的衝創意志力(創造力),以及豬悟能的感官本能,和沙悟淨的道德理性,方能前往西天取經,完成天命。這是一個三位一體的「人」的故事。唐三藏是藏了「空、能、淨」三樣寶藏的原我(元神)。當它與孫悟空象徵的意志會合時,其實一個完整的生命就已然完成──本能和理性只是意志的派生物。三藏和悟空其實是生命的對立鏡像,而其共同本源即尋求不朽的永恆決心。

我們每個人都在尋找旁人難以理解的不朽,不是嗎?那是我們自己知道的聖盃。而關鍵,始終在於與天相齊,求大求聖的自由意志。然而,我們的人類兄弟姊妹們,悟空而造有了嗎?是的,年輕時,我們都胸懷大鬧天宮、撥亂反正的無懼雄心。我們為此在成年後,承受自己的叛逆反撲的業力所陣壓。這是我們的現實,我們每個人必須熬過扛起的五行山,是我們自己的選擇,不是嗎?那麼,為何要後悔?悟空後悔了嗎?我相信他沒有。他如果真的「後悔」了,那麼唐僧也要之無用了。

悟空沒有後悔,他只是懺悔。後悔者認為一切已為皆是錯誤,然而懺悔卻是深知自己是對的,只是有罪,必須負責。過去是對的,現在是對的,未來也會是對的。對於終能修成正果者,生命是個大肯定!即使其代價無可估量!

然而絕大部份的我們只是後悔,不曾懺悔。我們不願再冒險,所以選擇後悔,然後從此與世界相安無事。這是上天要的嗎?就這麼茍活於五行山下?如來要我們選擇再度出發,而我們卻選擇將自己給壓死。

還有誰要去西天取經?西遊已死。人心中的悟空已死。大部份的人當中,許多選擇成為沉淪物欲的豬八戒,而更多選擇成為順從呆板的沙悟淨。而那些勉強活過來繼續前行的悟空們,在冒險的開端總是無懼妄錯,總是等到原我唸起緊箍咒頭痛欲裂時,才高呼「徒兒知罪啦!」但是與非,我們內心深處可明白得很。只不過,這大部份的悟空在幾次緊箍咒的威力之後,也都學聰明了。早在「悟空!休得無禮!」之前,便已然學會循規蹈矩,做個無知原我的好徒弟,看到妖魔鬼怪在前,也不打了……墮落的悟空,是三藏原我的最大敵人:他聰明狡猾,有能,卻刻意不為。

剩下的悟空們,時時刻刻活在緊箍咒的「自我否定」威脅中。那不打緊,世界的希望在我們手上,把兩個笨師弟叫醒吧!別怕犯錯,相信人性的直覺,那是日月精華所賜。真的錯了,有緊箍咒用痛苦提醒我們,何須煩憂忸怩?莫忘記,我們是齊天的頑石。石頭之道,要不就是拿來丟,要不便是拿來敲磨。不用,何以成器?

不犯錯的石頭,是沒有價值的。別繼續在五行山下裝死了。悟空吧!悟空!

 

(標題為編輯所擬)

發表意見